【第35章 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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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走後第二天，雲曦起得比平時晚了些。
睜開眼的時候日光已經從窗紙透進來鋪了大半張床麵，暖融融的蜜色晃在眼皮上。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又賴了一小會兒，聽見院子裡有掃帚劃過泥土的沙沙聲，便知道蕭凜川在掃院子。
她披了外衣推門出去，晨風迎麵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那種乾爽的涼。蕭凜川聽見門響抬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掃帚停了停。"灶間熱著粥，鄭副將早上送了新磨的玉米麵來。"
雲曦嗯了一聲走到灶間掀開鍋蓋，玉米粥熬得稠稠的，金黃的米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她盛了一碗端到廊下坐著慢慢喝，陽光落在碗沿上把粥麵照得明晃晃的。棗花蹲在她腳邊仰頭望著她手裡的碗，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雲曦舀了一勺粥吹涼了倒在掌心裡，狗湊過來舔得乾乾淨淨，又抬頭看她。她笑了一下，又喂了一勺。
蕭凜川掃完院子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手裡也端了碗粥。"今天想做什麼？"
雲曦想了想。"想把棗子摘了。我看有幾棵上的已經全紅了，不摘怕被鳥啄了。"
"下午吧。上午露水大，棗子帶著潮氣不好存。"蕭凜川喝了一口粥，"本王今天不去營裡，幫你一起摘。"
雲曦側頭看了他一眼。晨光裡他的側臉還是那個輪廓，冷硬的線條已經被這一年多的日子磨得柔和了些許。他正低頭喝粥，碗沿遮了半張臉，露出來的眉眼間有一種很淡很淡的鬆弛——像一張繃了太久的弓終於被放平了擱在架子上，弦還是緊的，但已經不需要再拉滿了。
下午的日頭正好的時候，兩個人搬了兩隻竹筐放在棗樹底下開始摘棗子。
雲曦踩著矮凳夠高處的枝條，蕭凜川站在地上摘低處的。棗子紅透了的輕輕一碰就落了，沒全熟的還要扭一下梗才能摘下來。雲曦摘了一會兒就開始往嘴裡塞，脆甜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蕭凜川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摘下的棗子一顆一顆碼進筐裡，碼得整整齊齊。
棗花在樹底下轉來轉去，不時被落下來的棗子砸中腦袋，疑惑地抬頭看看又低頭嗅嗅掉在地上的果子。雲曦扔了一顆給它，狗叼起來跑了兩步放在地上用爪子撥拉著玩。
二十棵樹摘了大半日，兩隻竹筐滿了又倒進灶間的大笸籮裡。雲曦蹲在笸籮旁邊把個頭大的挑出來單獨放一邊，小的和有蟲眼的歸到另一堆。她挑著挑著忽然想起來什麼，抬頭問："你能畫一幅摘棗子的畫嗎？"
蕭凜川正把最後一筐棗子搬進來，聽見她問頓了一下。"今天沒帶紙筆。明天畫。"
"記得畫上棗花。"雲曦繼續低頭挑棗子，"它今天被砸了好幾下腦袋，可憐見的。"
蕭凜川站在灶間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她蹲在笸籮旁邊挑棗子的樣子被午後日光照得清清楚楚，碎發從耳後滑下來搭在腮邊，嘴角有淺淺的弧度。他看了幾息才轉身出去，把空竹筐收好摞在牆根底下。
傍晚的時候雲曦把挑好的棗子分了幾份。最多的一份留著自家吃和曬乾存著，另一份包好讓鄭副將明天帶回營裡給老兵們嘗鮮，最小的一包用油紙裹了係上繩，壓在窗台底下等寄信的時候一起寄回京城。
灶間的笸籮裡鋪著一層紅彤彤的棗子，在燈光底下泛著油潤的光澤。雲曦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看著那一笸籮棗子發了會兒呆，覺得秋天被它們盛住了一角，紅得實實在在的。
夜裡蕭凜川在東廂房的窗台上擱了一小碟洗好的鮮棗。雲曦躺下來之前拈了一顆放進嘴裡，脆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綻開。她嚼著棗子看著窗紙上的月影，忽然覺得今天的安靜跟昨天的安靜不一樣了。昨天父母剛走的那種空落落被什麼填上了一些——是滿滿一笸籮的棗子，是棗花被砸了腦袋的傻樣子，是蕭凜川說明天畫摘棗子的畫時那個平平淡淡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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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進被窩裡閉著眼。秋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棗樹葉子乾燥的氣味，她把被子裹緊了一些，隔壁正屋的燈還亮著，一線暖光從門縫底下滲出來鋪在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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