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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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過去得比想象中快。
雲曦是在某天早上推開窗時發覺的，簷下的冰淩不知什麼時候化淨了，隻剩一行濕漉漉的水痕在晨光裡慢慢變乾。院子裡的泥土鬆軟了許多，踩上去有了潮潤的彈性，不再像冬天那樣硬邦邦的凍土。棗花在院子裡追著一隻不知從哪兒飛來的蝴蝶跑了兩圈，打了好幾個噴嚏。
蕭凜川這日休沐，蹲在棗樹底下查看枝乾。二十棵樹去年秋天落葉以後光禿禿地立了一整個冬天，雲曦有時從窗子裡望出去總覺得它們像瘦瘦的手指舉向天空。可蕭凜川蹲在樹下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抬頭衝她招手。
"過來看。"
雲曦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他指著一根粗枝的頂端，褐色的枝皮上冒出了幾個極細的綠點——是芽。很小很小，像用毛筆尖蘸了嫩綠顏料輕輕點上去的。
"活了。"他說，"冬天凍了一遭，開春還能發新芽，這二十棵都活了。"
雲曦蹲在那兒盯著那幾個綠豆大的芽點看了半天，覺得它們比什麼都好看。她伸手想摸一下，指尖還沒碰上又縮回來了，怕碰壞了。蕭凜川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嘴角微動。
"今年秋天結的棗子，會比去年多。"他說，"但剛發的芽你別碰，碰掉了少結一串。"
雲曦收回手背在身後站起來。"你那個秋千，什麼時候掛？"
蕭凜川也站起來。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玄色的肩頭曬得微微泛暖，他朝老榆樹的方向偏了偏頭。"今天就掛。木板和繩子備了半個冬天了。"
雲曦愣了一下。他說"備了半個冬天"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好像冬天最冷的那陣子他窩在柴房裡刨木板鋸繩子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她看著他轉身往柴房走去的背影，聽見自己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鼓了一下，暖融融地脹開來。
秋千掛好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正中了。兩塊被砂紙打磨得光滑的木板用麻繩拴在榆樹最粗的那根橫枝上，繩子打了極結實的結，蕭凜川拉上去蕩了兩下測試承重，木板紋絲不動。雲曦從灶間出來看了一眼，走過去在秋千上坐下，腳尖輕輕點地晃了一下。
繩子承著她的體重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榆樹的新葉還沒完全展開，但頭頂的枝條已經開始泛出一層毛茸茸的綠色。她坐在秋千上慢慢蕩著，看著院子裡那排冒了新芽的棗樹，看著灶間窗台上一把不知什麼時候換了的迎春花，看著蕭凜川正蹲在柴火垛旁邊收撿零散的碎木片。
棗花跑過來蹲在秋千旁邊仰頭看她蕩來蕩去，尾巴搖得飛快。
"你要不要坐？"雲曦拍了拍旁邊的木板——那是她用剩下的邊角料自己接的一小截，說是"給棗花準備的位置"。蕭凜川看了一眼那塊窄窄的木板，又看了看正拚命往秋千上跳的棗花，走過去彎腰把狗抱起來擱在那塊窄木板上。棗花四隻爪子抓住木板邊緣，被秋千帶著晃了兩下之後竟然就穩穩地蹲住了，耳朵被風掀起來翻著，眼睛眯成兩條縫。
雲曦笑出了聲。她蕩得比剛才高了些，風從她耳邊掠過去帶著泥土解凍後濕潤的氣息和迎春花淡淡的甜。蕭凜川退了兩步站在棗樹底下抱著手臂看她們，日光把他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嘴角那點弧度比春光還暖和些。
"畫下來。"雲曦在秋千上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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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帶紙。"
"你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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