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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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忽然來的。
昨天還是暑氣未消的悶熱天，一夜風刮過之後，早晨推開窗便覺得空氣薄了，涼了，有了一種透亮的爽利。雲曦把薄被換成厚些的，又把夏天收在箱底的夾襖翻出來搭在椅背上。棗花在院子裡瘋跑了兩圈之後忽然停下來蹲在棗樹底下仰頭看，樹上的果子不知什麼時候全染了顏色——青的少了，紅的多了，密密匝匝地掛在枝頭垂著。
比去年多得多。
蕭凜川從灶間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該摘了。"
"今天？"
"今天。日頭好，摘完曬幾天就能收。"
雲曦從屋裡搬出兩隻新編的大竹筐，比去年的大了一倍，是鄭副將夏天的時候讓營裡的老兵編好送來的。她蹲在筐邊看著棗樹上那些墜得枝條都彎了的紅果子，伸手接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邊緣已經泛了焦黃，脈絡清晰地攤在她掌心裡。
摘棗子用了整整半天。
蕭凜川踩著梯子夠高處的枝梢，雲曦在下麵扶穩梯子接他遞下來的枝葉。低處的她踮著腳尖自己摘，棗花在樹底下一圈一圈地打轉，偶爾被落下來的棗子砸中腦袋就甩甩耳朵跑開，過一會兒又跑回來接著轉。兩隻大竹筐漸漸滿起來，紅彤彤的棗子堆在一起泛著潤澤的光，像盛了兩筐秋天的太陽。
雲曦停下來歇口氣的時候靠在梯子旁邊，抬頭看蕭凜川站在梯子上摘高處的果子。他伸臂夠枝頭的姿勢帶著一種熟稔的從容，手指避開枝條頂端那幾顆還不夠紅的青果，專挑全熟的擰下來放進腰間係著的布袋裡。日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肩頭跳動，虎口那道舊疤在光底下幾乎看不見了。
"你看那顆。"她指給他看枝梢最頂上的一顆，又大又紅，獨獨掛在一根細枝的頂端，像被誰特意留在了那兒。
蕭凜川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把布袋交給左手，伸長右臂探過去。指尖碰到那顆棗子的時候枝條輕輕彈了一下，棗子落下來正好砸在他掌心裡。他低頭看了看那顆果子的顏色，又低頭看了一眼樹下的雲曦，然後把那顆棗子從梯子上遞下去。
"給你。"
雲曦接過來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汁水飽滿，去年最好的那一顆也比不上。她嚼著棗子仰頭看他還站在梯子上，衝他笑了笑。
全部摘完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兩隻大筐滿滿當當地堆在灶間門口，旁邊還有三隻小一些的布袋盛了那些被鳥啄過半顆的、有點磕傷的、雖然紅了但個頭不夠大的。雲曦蹲在旁邊一邊挑一邊分，好的收起來曬乾存著，磕了碰了的今明兩天吃完，半顆被鳥啄過的拿去喂雞——雞是鄭副將上個月送來的，三隻黃母雞，天天在院子角落裡溜達下蛋。
她挑著挑著忽然停下來，從布袋裡挑出最紅最大的一捧放在旁邊一隻小碟裡。"這些留著。"
"留著做什麼？"蕭凜川在井邊打水洗手。
"留著給鄭副將來的時候帶回去給他媳婦，"她說，"還有那三隻黃母雞下的蛋攢了一籃了，明後天你帶去營裡給他們分一分。"
蕭凜川甩了甩手上的水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隻小碟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鮮棗。"你分得倒清楚。"
"去年沒經驗，混著堆在一起好多磕壞了。"雲曦繼續低頭挑棗子，"今年學乖了。"
她挑完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麻，扶著灶台緩了一下。蕭凜川從灶間端了碗水出來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兩口，倚著門框看著院子裡堆成小山的收獲和漸沉的日光，心裡有一種被她自己反複確認過很多次的平靜。
那天晚飯後她在燈下給京城寫信。今年不用問"棗樹結果了嗎"了，她寫道："今年結了四五筐，比去年多太多了，院子裡晾席上鋪滿了紅堂堂一片，可好看了。給爹娘寄了兩包曬好的，路上走慢些的話估計秋天尾巴上能到。"她又寫綠珠，說讓她有空來西北一趟，棗子管夠。寫到末尾她停了筆，在燈下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蕭凜川說明年要不要在院子裡搭個葡萄架子，我還沒想好，你們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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