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安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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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兒學走路是在葡萄架底下學會的。
那天午後日頭正烈，葡萄架的綠蔭把整個院子籠在一片清涼的暗影裡。雲夫人把安哥兒放在廊下的草席上讓他自己扶著牆根站，小東西攥著窗台邊緣搖搖晃晃地挪了兩步，然後忽然鬆了手，朝三歩外蹲在地上撿棗花狗毛的雲曦撲了過去。
跌跌撞撞地，但的的確確是走了三步。
雲曦抬頭的時候安哥兒已經撲進了她懷裡，兩隻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咯咯地笑。雲夫人從廊下站起來走過來蹲在旁邊，伸手給安哥兒擦了擦嘴角淌下來的口水，眼角全是笑紋。
"走了三步。"雲夫人說。
"我看見了三步。"雲曦把安哥兒扶穩了讓他重新站在地麵上，小東西立刻又開始往另一個方向搖晃著邁步——這次目標是他小木馬旁邊的棗花。棗花看他要過來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安哥兒追著它又走了兩步，然後噗通坐倒在地。
他愣了愣，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大人們，見大家都在笑也跟著咧嘴笑起來，露出一排不太齊整的小白牙。
蕭凜川從灶間端了切好的西瓜出來擱在石桌上，看著草席上的安哥兒和雲曦、雲夫人三個人笑成一團的樣子，彎腰把摔坐在地上的小東西拎起來抱在臂彎裡。安哥兒對新抱他起來的這個人已經認熟了，伸手攥住他的衣領扯了扯，像是確認了一下材質。
"他今天走了五步。"雲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到石桌邊拿西瓜。
"本王看見了。"蕭凜川把安哥兒放在自己腿上坐下，"明天就該滿院子跑了。"
安哥兒坐在他腿上啃自己的手指，表示對此毫無意見。
雲夫人在西北住了快半個月。安哥兒一天一個樣，從搖搖晃晃走三步到能橫穿整個院子去追棗花，也不過七八天的工夫。雲崇山每天午後搬了椅子坐在葡萄架底下看外孫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手裡端著一碗涼茶喝得慢悠悠的。
有一天傍晚雲曦收衣裳的時候經過石桌，聽見父親對蕭凜川說："這院子你打理得好。比去年規整了許多。"
蕭凜川正在給葡萄藤修多餘的卷須，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去年亂了些。今年春天統整過一回。"
"那排棗樹長了多高了？"
"比去年高了一尺有餘。秋天能結更多果子。"
雲崇山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不再問了。兩個人就這麼各自做著手頭的事，一個坐在椅子喝茶一個蹲在架子底下修藤，之間隔著一片暮色和幾隻從頭頂飛過的鳥。
雲曦抱著收下來的衣裳站在簷下看了這一幕幾息，然後轉身進了屋。
送別那天又是個晴天。
雲夫人抱著安哥兒在院門口跟雲曦站了好一會兒，小東西已經知道要走了，攥著雲曦的衣領不肯撒手。雲夫人輕輕把他手指掰開，衝女兒笑了一下。"明年春天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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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曦點了點頭，彎腰在安哥兒額頭上親了一下。"壯壯乖乖的。"
安哥兒終於鬆了手，轉身趴進母親懷裡啃她肩膀上的布料。騾車走遠之後雲曦站在門口看著土路上揚起的塵土慢慢落下來，棗花蹲在門檻上跟她一塊看那個方向，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地麵。
蕭凜川走過來跟她並排站著。兩個人一狗看著空蕩蕩的土路儘頭，風把門前的落葉卷起來打了個旋又放下了。
"明年春天她還會來的。"他說。
"我知道。"雲曦轉身走回院子裡，"明年春天來的時候安哥兒該滿院子跑了。"
她彎腰把棗花抱起來走進院子。葡萄架的綠蔭正盛，葉子間漏下來的碎光在地麵上鋪了一層密密的光斑。她走到架子底下站定抬頭望了望頭頂那片被修剪過的藤蔓，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那些晃晃悠悠的光點。
蕭凜川跟過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隻小燈籠，黃銅燈座，白紗燈罩，裡麵還沒點蠟。他把燈籠掛在葡萄架子正中間那根橫梁底下，調整了一下高度讓它剛好垂在石桌上方。
"晚上吃飯的時候可以點。"他說，"省得端菜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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