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滿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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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藤爬滿架子的時候，是種下後的第三個月。
雲曦每天早起澆水都會蹲在柱子旁邊看那三根藤條的長勢，先是冒出細嫩的卷須，然後那些卷須一天比一天長，纏著木柱子和橫梁往上攀，像綠色的手指在試探著抓住什麼東西。到了五月末，整個架子頂麵已經被密密的葡萄葉蓋了大半，日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層細碎的綠影。
她把那張舊竹榻搬到了架子底下。午後躺在那兒的時候頭頂是一片綠蔭織成的穹頂，風穿過葉子發出細碎的聲響，光斑在臉上和手臂上慢慢移動。棗花找到了一個新去處，蹲在架子最粗那根柱子的陰涼裡，尾巴偶爾掃過地麵上葡萄葉子的投影。
蕭凜川坐在竹榻旁邊的小凳子上畫畫。他的畫越來越細，有時畫滿架子的葡萄葉子，有時畫雲曦躺在竹榻上閉著眼的樣子，有時隻畫一片被蟲咬了一個小洞的葉子和從洞裡漏下來的一粒圓光。畫完後他照舊卷好收進屋裡，雲曦夜裡翻開木箱的時候會發現它們整整齊齊地疊在最上麵一層。
六月裡京城來了人。不是信，是人。
雲曦那天早上正在葡萄架子底下摘多餘的卷須，院門口忽然傳來騾車的響動和一陣熟悉的、帶著笑意的說話聲。她抬頭往門口望的時候，看見雲夫人正從騾車上下來，懷裡抱著個裹在花布繈褓裡的小東西。雲崇山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大包小包，花白的胡須底下是壓不住的笑意。
"娘？！"雲曦跑過去的時候腳底絆了一下，差點栽進騾車旁邊的草堆裡。
雲夫人笑著把懷裡的繈褓往她麵前送了送。"看看你侄子。"
安哥兒才七個多月，裹在花布裡露出一張圓乎乎的小臉，正瞪著烏溜溜的眼睛看她。他手裡攥著一隻小布老虎，看見雲曦湊過來就衝她咯咯笑了一聲，露出一顆剛冒頭的小白牙。
雲曦當場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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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騾車旁邊盯著那張小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母親，又看父親。雲崇山站在旁邊把大包小包往地上放，笑得花白的眉毛都彎了。"你娘非要親自送過來給你瞧瞧，說信裡畫的人兒哪有真的親。"
蕭凜川從灶間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他的目光在安哥兒臉上停了一下，走過去幫雲崇山把行李往屋裡搬。經過雲曦身邊時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正攥著布老虎衝雲曦笑的小東西，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天院子裡的熱鬨比去年父母來的時候翻了一倍。鄭副將聽說京城的客人來了還帶著個小娃娃，午後騎著馬送來了一籃子新摘的杏子和一隻木雕的小馬。安哥兒對那隻小木馬比對自己的布老虎還感興趣，攥在手裡翻來覆去地啃，啃了一嘴木頭渣子，被雲夫人用帕子擦了半天嘴。
傍晚的時候一家人在葡萄架子底下擺了飯桌。蕭凜川做了三菜一湯——他在雲夫人麵前總比平時多使幾分力，雲曦看在眼裡也不說破。雲崇山吃了一口菜點了點頭，對蕭凜川說"手藝見長"，蕭凜川端著碗應了一聲"嗯"，耳根那點紅被暮光遮得不太明顯。
安哥兒在雲夫人懷裡吃了一小碗米糊之後就開始不安分，扭來扭去地要下地。雲曦把他接過來抱在膝上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小東西抓著她的手指咿咿呀呀說了好長一串話，雖然一個字都聽不懂但表情鄭重得很。
"他說什麼？"雲崇山端著酒杯問。
"大概是在誇今天的飯好吃。"雲曦低頭看著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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