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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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雪來那天，雲曦正在灶間醃蘿卜。
她把新收的白蘿卜切成條碼進粗陶盆裡，撒鹽揉勻了壓上石頭擱在牆角。棗花蹲在旁邊盯著盆沿滲出來的鹽水看了好半天，被她拎著耳朵轉了個方向。蕭凜川從院外進來的時候帶了一身涼氣，手裡拎著半扇風乾羊肉，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白。
"要下大的了。"他把羊肉掛進灶間橫梁底下，拍了拍肩頭的雪粒，"營裡提前散了，讓老兵們都在屋裡貓著別出門。"
雲曦擦了擦手上的鹽漬走到門口往外看。天是鉛灰色的，壓得低低的，風從丘陵那邊卷過來把院子裡的枯葉掀得滿天飛。葡萄架子的光藤條在風裡抖動，老榆樹的枝條被吹得彎了腰。空氣裡有一種即將被什麼東西填滿的寂靜，像一口鍋在燒開前最後那一瞬的屏息。
"雪會很大？"她問。
"會。"蕭凜川把灶間的窗子關嚴了，又檢查了一遍門閂，"明早起來院子裡的棗樹該壓彎了。"
她轉身去把廊下的柴火垛又添了幾根碼齊了，又把井台上的水桶拎進灶間。棗花跟著她忙前忙後，在院子裡跑了兩圈被風刮得眯了眼，最後老老實實縮回灶間門檻後麵蹲著。
天擦黑的時候雪落下來了。起初是細細碎碎的粉末，被風吹著斜斜地掃過窗紙。後來漸漸密了、厚了，一片一片疊在一起，不到半個時辰就把院子裡的泥地蓋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雲曦隔著窗紙看著外麵逐漸模糊的輪廓，灶間的火燒得旺，暖烘烘的烘著她的後背。
"今年冬天比去年來得早。"她把灶台上的剩菜熱了熱端上桌。
"早了大半個月。"蕭凜川把碗筷擺好，"雪化得也會早。"
兩個人坐在灶間矮桌邊吃飯，窗外的風聲被厚厚的棉門簾擋了大半。棗花趴在灶口旁邊的乾草墊上，烤得暖洋洋地打著呼嚕。雲曦夾了一塊羊肉放進嘴裡嚼著，聽見屋頂的雪積厚了之後開始發出一種悶悶的、被壓實的聲響。
吃完飯她披了件厚棉襖推門去看了一眼院子。雪已經沒過腳踝了，白茫茫的，把葡萄架子的輪廓和棗樹的枝條都覆成了一層肥厚的白色。燈籠掛在橫梁上結了薄薄一層霜，光透出來被雪映得格外柔和，像一小團被裹在冰裡的暖火。
她站了一會兒就縮回灶間了。蕭凜川正在把灶膛裡添了新柴讓它穩住火勢，見她進來從灶台上遞了碗熱薑茶過去。她接過來捧在掌心裡低頭喝了一口，辛辣的暖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你說明早棗樹會壓彎？"她捧著薑茶問。
"雪厚了枝條會垂下來。等天亮了用竹竿輕輕抖一下就好。"
"那葡萄架呢？"
"架子結實。去年搭的時候就考慮了冬雪的分量。"
雲曦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薑茶。棗花從草墊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蹭到她腿邊蹲下，她把碗裡剩的半口薑茶倒了一點在掌心裡喂狗舔了，棗花燙得甩了甩頭但還是舔了個乾淨。
那夜風雪一直沒停。雲曦躺下來的時候聽見窗外的風聲被雪吸走了大半的銳利，變得沉沉鈍鈍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外麵裹了一層又一層的棉絮。她把被子裹緊了，腳邊棗花的體溫暖洋洋地貼著她的腳踝。
第二天清早推開門的時候，院子裡的雪積了將近一尺深。
棗花衝進雪地裡打了個滾，愣了一瞬之後又打了一個滾，四隻爪子陷在雪裡麵拔不出來，急得嗚嗚叫。雲曦笑著把它從雪裡撈出來放在廊下，抖了抖它毛上沾著的雪粉。蕭凜川扛著一根長竹竿走進院子，先到棗樹底下一棵一棵地輕輕抖落枝條上的積雪。雪塊撲簌簌地落下來在他肩頭和發頂落了一層新白，他也不躲，竹竿順著枝條的走向慢慢滑過去，把積雪推落得又輕又勻。
雲曦在廊下掃出一條窄路，把積雪推到院子兩邊堆成兩座小雪丘。棗花在雪丘之間蹦來蹦去，嘴巴裡銜著一小塊雪邊跑邊化，糊得下巴上全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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