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方才有貴女獻過才藝。
顧令窈上來時,殿內宴飲的眾人也以為她要獻藝,不曾想,她開口便是一道驚雷。
原本有些意興闌珊的崇樂帝,猛地坐直了身子,隔著冕旒與殿內的顧令窈大眼瞪小眼:
“你剛才說揭發誰?”
顧令窈吐詞清晰:“戶部尚書嚴如磐。”
殿內眾人都不由倒吸了口涼氣。
“窈靈縣主可真是能折騰,方才不見了人影,讓錦衣衛一陣好找,這會兒才回來,就說要揭發戶部尚書?嘩眾取寵也斷沒有拿朝廷命官開玩笑的!”
“嚴尚書乃是三朝元老,太祖皇帝留下來的老臣,一輩子為了大鄴朝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恨不得把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誰去了他府上不說一句清廉?”
“就連錦衣衛都沒查出他貪汙,窈靈縣主一個人難不成比錦衣衛還厲害?”
眾人對戶部尚書嚴如磐的印象就是摳門而清廉,覺得他十輩子都貪不到三百萬兩銀子。
而此刻,被眾人議論的戶部尚書嚴如磐,此刻正端正地坐在席上。
他不喜飲酒,麵前除卻宮宴佳肴便是一盞清茶,滿頭華發皆白,一身半舊緋色官袍,腰間犀帶磨損嚴重,也沒有玉佩香囊做配飾,處處透著簡樸二字。
聽到顧令窈的指控時,嚴尚書沏茶的枯皺老手一頓,但眉頭卻沒動一下,依舊穩穩地給自己麵前沏上了一壺清茶。
他曆經三代帝王,宦海沉浮,坐在正二品戶部尚書這個重要位置上,不止一次被人彈劾貪汙。
但是被一個小女郎彈劾,還是頭一遭。
嚴尚書甚至沒抬頭看顧令窈一眼,也沒有爭辯,隻是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
就有無數朝臣站出來替他說話。
“窈靈縣主,汙蔑朝廷重臣可是大罪,便是陛下再寵愛明華長公主,也不可能包庇於你!你可現在跟嚴老尚書賠罪致歉,說不準還能免於責罰。”
戶部左侍郎起身,笑眯眯地跟顧令窈說話,可眼底卻無一絲笑意。
顧令窈不卑不亢地反問:“這位大人是刑部的嗎?”
戶部左侍郎皺眉:“不是。我乃戶部左侍郎劉開源。嚴老尚書如何清廉為國,我們戶部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顧令窈輕笑著打斷了他的話,“既不是刑部的大人,如何就給我定下汙蔑朝廷重臣的罪名了?”
劉開源被她這話噎了一下。
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他很快便重振旗鼓,氣勢絲毫不輸地冷聲質問:
“哼,窈靈縣主,我雖不是刑部官員,但凡事講究證據!你空口白牙就說嚴老尚書貪汙三百萬兩銀子,證據呢?沒有證據,那不就是汙蔑?”
不少朝臣紛紛附和。
“就是啊,說嚴老尚書貪汙三百萬兩銀,那倒是把賬本送上來啊!或者是說出藏銀地點啊!”
“還汙蔑嚴老尚書殺害朝廷命官,那倒是說說,嚴老尚書殺了誰啊?可別瞧見嚴老尚書身邊有幾個罪臣魂魄,就覺得是嚴老尚書的罪過。這些年,嚴老尚書可沒少親自監斬貪汙國本的蛀蟲!”
“人證物證都沒有,不是汙蔑是什麼?”
席間,明華長公主見顧令窈被文武百官群起攻之,不由攥緊了拳頭。
窈窈答應了為她在皇兄麵前揭發嚴如磐。
蕭寶鸞原打算等宮宴結束後,再私下帶顧令窈與崇樂帝說。
但她沒想到,顧令窈竟然會當眾揭發。
一時間成了眾矢之的。
此時即便是她站出去護著顧令窈,也無濟於事,反而會讓那些信任推崇嚴如磐的官員們愈發群情激憤。
“別擔心,窈窈自有成算。”一旁的顧硯安握緊了她的手。
自從跟顧令窈一起經曆了葛家村虎妖的事,見識過閨女的能耐,顧硯安對顧令窈可謂深信不疑。
蕭寶鸞反握住他的手,語氣有些懊悔:“都怪我沒同窈窈說清楚。她是為了我才成了眾矢之的。”
“阿鸞,你小看窈窈了。即便不是你懇求,她亦會為民請命。她年歲雖小,卻心有溝壑,懷著令天下清平的誌向。”
顧硯安了解自己的女兒,她既知道,便不會坐視不管。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顧令窈滿頭簪釵步搖,錦繡綾羅堆身,明豔華美透著莊嚴。
她獨自一人,麵對滿殿群臣諸公的指責,尚帶著些許稚氣的小臉不帶絲毫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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