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豐說到這裡，苦笑著搖了搖頭：“大哥，你自己的閨女，你自己還不了解嗎？她不可能道歉啊！”
鄭宏沒有生氣，隻是輕聲說道：“我知道，我也沒指望她道歉，但是至少話要說清楚，既然……她都不認我這個爸，何必還要去找你嫂子的麻煩？”
鄭豐歎了口氣：“有意義嗎？何必……再製造矛盾呢？”
鄭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裡是鄭豐很多年沒見過的冷：“製造矛盾的從來都不是我！如果她不去找你嫂子的麻煩，我根本不會想到她，她過她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這麼多年不聯係，其實挺好的。”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一絲蒼涼：“阿豐，當年的事情……誰對誰錯你心裡肯定也有數，你嫂子明明什麼都沒做錯，沒有我的時候人家也能一個人把孩子帶大，最後卻因為我，平白背了一身罵名。”
他認真的看向鄭豐：“不管你信不信，當年離婚以後，我是隻打算一個人過的，如果不是她們鬨的那一場，我跟你嫂子未必會結婚，多說無益，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沒想追究誰，但是這次，如果衛紅又要繼續給你嫂子潑臟水，我不能再忍著。”
鄭豐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歎了口氣：“我知道了，這事我會想辦法去問，不過……我不保證能問出來。”
鄭宏點頭，然後舉起杯子：“阿豐，大哥先謝謝你。”
鄭豐趕緊端起杯：“行了，你別這樣，你總歸是我親哥。”
兄弟倆碰了一下杯，這一刻，十幾年的生疏，好像終於稍微鬆開了一點。
正事說完，兄弟倆之間的氣氛鬆了不少，鄭宏順勢問起了鄭豐女兒鄭曉娟的情況：“你家娟子是不是也要畢業了？現在在做什麼呢？”
“畢業什麼啊，”鄭豐苦笑著撓頭，“初中畢業高中都沒考上，去通州上的職高，現在在那邊工廠打工呢。”
“我記得娟子跟我們家麗敏是同一年的？”
“可不是麼！”鄭豐拍了下桌子，“那次初中家長會我還跟大哥你坐一桌，你替嫂子去開會，我替娟子去，才知道這倆人是同班同學！”
“時間是真快，那時候還是小丫頭，現在都出來工作了。”鄭宏端起酒杯，“一晃就這麼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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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同時笑了，笑裡帶著點“造化弄人”的意味，同一個爹媽生的親兄弟，還要靠閨女開家長會才能碰頭，說出去都沒人信。
這一頓飯，兩個人不知不覺吃了將近兩個小時，酒也喝了不少。
鄭宏結了賬，出門的時候鄭豐的自行車停在飯店屋簷底下，車鏈條上鏽跡斑斑，看著有些年頭了，鄭宏直接讓他把車搬上拖拉機：“我順路帶你一段，正好去隔壁村小學的小賣部送個貨。”
拖拉機突突突地顛在鄉道上，鄭豐跟鄭宏並排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開車的鄭宏被風吹起的後衣擺，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和大哥，有多少年沒這樣一起坐車了？小時候爸媽忙著上班，都是大哥帶他，雖然也一直籠罩在大哥的光環陰影下，但，那些被大哥護著的時光終究是美好的，誰能想到，長大以後，兄弟倆竟然會因為一個前嫂子，慢慢走成兩條路呢……
拖拉機到了他們村口，鄭宏把自行車從車鬥裡搬下來：“行了，你回去吧。”
“好。”鄭豐站在路邊看著拖拉機慢慢開遠，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大哥……沒有被生活打倒，自己應該替他高興才對。
他這些年一直沒主動聯係大哥，除了怕前嫂子那邊找麻煩，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心虛。
父母當年留下的那套滬市房子，產權早在他們回鄉的時候房本上就隻有他一個人的名字了，雖然大家後來都默認這麼算了，可嚴格說起來，那畢竟是父母留下來的。
這些年，大哥日子不好過，他也沒好過到哪裡去，所以他隻能裝聾作啞，假裝不聯係就不會心虛，現在，大哥條件好起來了，應該也不會惦記那套房子了吧？
他想到鄭宏今天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提房子的事情，甚至連一句試探都沒有，那張臉上完全沒有想要錢的意思。
鄭豐慢慢鬆了一口氣：“嗯，應該不會，大哥不是那種人。”
想到這裡他又覺得有點慚愧，畢竟……這麼多年，那套房子的租金可是一直由他收著。
“唉……”鄭豐放慢了蹬自行車的速度，默默歎了口氣，“是我小人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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