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是彌勒佛，大肚子笑嗬嗬的，比上回那個孫悟空精神多了。攤主拿竹簽子插好遞給他，他舉著看了兩眼，小心地用油紙裹了，擱進包袱裡。
逛到正午，包袱已經鼓得背不動了。他在路邊找了個餛飩攤子坐下來，要了碗雞湯餛飩。餛飩皮薄，透出裡頭的肉餡，湯麵上飄著紫菜和蝦皮。吹了兩口，連湯帶餛飩一起吃，吃完又添了一碗。攤主是個老婆婆，頭發花白，手底下利索得很。
“這孩子瘦的。多吃點，不夠再添。”
慈寶吃完兩碗餛飩，從袖子裡摸出銅板擱在桌上，又多放了兩個。老婆婆不肯收，他又推回去。推了兩回，老婆婆才收了，又往他手裡塞了兩個橘子。
“自家院裡種的，甜。”
慈寶把橘子揣進懷裡，道了謝，背上包袱往回走。
進了東華門，老鄭已經不在了。接班的侍衛姓孫，年輕，臉嫩，看著慈寶背著個大包袱進來，笑了一聲。“寶公公這是進貨去了？”
“可不是。”慈寶把包袱往上顛了顛，抽出底下一包桂花糕遞給小孫。“嘗嘗，李記的，剛出爐。”
小孫接過去，有點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趕緊揣進懷裡。“多謝寶公公。”
慈寶背著包袱沿著永巷往裡走。包袱太重，走得比平時更慢。懷裡的橘子硌著胸口，他騰出一隻手把橘子掏出來，一邊走一邊剝。
橘子皮薄，輕輕一撕就開了。橘瓣飽滿，咬一口汁水在嘴裡炸開，甜得眯起了眼。他把另一隻橘子揣回懷裡，繼續往前走。
先去禦膳房送東西。
禦膳房的院子裡這時候正清閒。午膳剛忙完，廚子們都在歇晌。有人坐在門檻上剔牙，有人在井台邊洗臉，有人歪在柴房門口的草垛上打盹。灶房裡頭倒還熱著，鍋台上坐著幾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是燉著晚上的湯。
慈寶在院子裡找到了王師傅。王師傅正蹲在廊下磨刀，磨刀石上灑了水，刀刃來來回回地蹭，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他看見慈寶進來，把刀擱下，拿圍裙擦了擦手。
“寶公公回來了。”他接過慈寶遞來的包袱，打開一看，布襪子疊得整整齊齊，臘肉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王師傅拿手摸了摸臘肉，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這臘肉，家裡的。宮裡的臘肉跟她做的沒法比。”他拆開油紙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嚼，眼睛眯起來。“就是這個味。”
旁邊幾個歇晌的廚子聞聲圍過來。切菜的劉師傅，管蒸籠的老孫頭，做醬料的方太監，都湊上來看包袱裡的東西。
王師傅把臘肉分給他們一人一小塊嘗。劉師傅嚼著臘肉，問慈寶：“寶公公，我家那口子上回說讓幫忙帶的東西，方便不方便？”
“劉嫂子讓帶的鞋樣子，下回出宮我去取。”
“不急不急。”劉師傅擺擺手，又問，“上回帶的那個糕，是哪家鋪子買的？”
“李記的。”慈寶從包袱裡翻出一包栗子糕擱在灶台上。“這不，剛買的。大夥分著吃。”
老孫頭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嘿，這個好。禦膳房的栗子糕太細了，吃起來沒勁。這個有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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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天天做那麼精細的東西，倒嫌自己做的太細了。”慈寶把剩下的幾包糕點都拆開，擱在灶台上。幾個廚子圍過來，一人拿一塊，站著吃。方太監吃得滿嘴碎屑，衝慈寶豎了個大拇指。
慈寶在灶房門檻上坐下來，把包袱裡剩下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鬆子糖給小豆子留著了，茶葉是給溫景舟的。
還有一包糖炒栗子，他擱在灶台上讓大家分。方太監端了杯涼茶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有點苦，放了冰糖，涼絲絲的。
“對了。”慈寶放下茶杯，從懷裡摸出那個橘子，擱在王師傅手邊。“路上有個婆婆給的。”
王師傅拿起橘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慈寶，沒說話，把橘子揣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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