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采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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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在宮裡的差事，說出去都沒什麼人信。
他在內廷司掛了個采買的職，負責采辦禦前的一些零碎物件。香料、筆墨、茶葉、還有一些娘娘們要的花樣子和繡線。
活不重，上頭有掌印太監盯著大項，他管的那一攤都是些可有可無的東西。宮裡養著的采買太監有十幾個，有管布匹的，有管瓷器的，有管藥材的。慈寶管的那一攤，說白了就是個閒差。
這差事是江得海給他謀的。
三年前慈寶剛滿十五，按理說要派個正經差事了。江得海在吏房翻了半天冊子，把那些活重的、規矩多的、要跪來跪去的都劃掉了，最後挑了這一個。
采買好，能出宮走動，不用成天在主子跟前拘著，也不用看人臉色。內廷司的掌印太監劉公公是江得海的老相識，看了名冊也沒多說，大筆一揮就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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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每個月出宮三趟。月初一趟，月中一趟，月底一趟。有時候趕上宮裡臨時缺什麼，再多跑一兩趟。出宮的令牌掛在腰上，到了東華門給守門的侍衛看一眼就放行。頭兩年那守門的侍衛還盤問幾句，後來熟了，遠遠看見他走過來就招手讓他直接過。
這個月初七，慈寶又出宮了。
天剛亮他就起了，換了身半新的靛藍直裰，頭發用一根銀簪子束在腦後。那簪子是去年生辰乾爹給的，簪頭雕了朵小小的蓮花，說是銀的，不值幾個錢，戴著玩。
慈寶挺喜歡，天天戴。他對著水缸照了照，拿手沾了點水把鬢角的碎發抿了抿。缸裡那兩條鯽魚浮上來，嘴巴一張一合的。他蹲在缸邊看了兩眼，回屋揣上錢袋和出宮令牌就走了。
東華門的侍衛老鄭正靠在門柱上打哈欠，看見他過來，把長矛往旁邊挪了挪。
“寶公公又出宮。”
“嗯，買香料去。”
老鄭低頭看了看他的腰牌，又看了看他的臉，往旁邊讓了一步。“早去早回，別又在城裡逛一天。”
“記著呢。”慈寶把腰牌掛回腰上，出了宮門，沿著長街往南走。走出去十來步，回頭看了一眼，老鄭還靠在門柱上，衝他擺了擺手，意思是快走快走。
出了宮，慈寶的腳步就快了。宮裡的路他走得慢，走幾步就要歇一歇。到了宮外倒好了，街麵寬，人多熱鬨，走著走著就忘了累。
從東華門往南走一裡多地就是棋盤街，那是京城最熱鬨的地方。兩邊鋪子挨著鋪子，賣布的賣藥的賣首飾的，招牌一塊比一塊大。
街當中擠著擺攤的，有捏麵人的，有賣糖葫蘆的，有算命的，還有耍猴的。耍猴的老頭敲著鑼，猴子穿著紅馬甲翻跟頭，一圈人圍著拍巴掌。
慈寶站在人堆外頭看了一會兒。猴子翻完跟頭，端著個銅盤子過來討賞錢，轉到他跟前時仰著頭拿黑眼珠看他。慈寶從袖子裡摸出兩文錢擱在盤子裡，猴子吱吱叫了兩聲，端著盤子走了。
他先去城西那家香料鋪子把正事辦了。掌櫃的認得他，從櫃子後頭捧出個小木匣，打開來，裡頭擱著兩塊龍涎香，灰撲撲的，聞著一股子淡淡的海腥味。慈寶湊近看了看成色，又在手裡掂了掂，點頭說行。掌櫃的拿油紙包好了，又用麻繩紮了兩道，雙手遞過來。慈寶把銀子付了，接了貨，在單子上畫了個押。
正事辦完，剩下的時間就是他自己的了。
從香料鋪子出來往北拐，走半條街就是李記糕點鋪。還沒走到門口就先聞見一股子甜香。鋪子門口排了五六個人，蒸籠摞得老高，白汽從最上頭那層冒出來，裹著栗子和桂花的味道。
夥計圍著個藍布圍裙，正拿竹夾子往外夾糕。那糕剛出籠，金黃的，上頭嵌著碎栗子，油亮油亮的。慈寶排在隊伍末尾，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輪到他。
“三屜栗子糕，兩包桂花糕。”他把銅板數好了擱在櫃台上。
夥計認得他，一邊包糕一邊說：“寶公公又來了。上回你說我們家的糕比禦膳房的還好吃，讓我們掌櫃的高興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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