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那些閹人遠點。後來他進了錦衣衛，憑本事一刀一槍拚到指揮使的位置，手底下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氣。
宮裡的太監見了他都繞著走，他也懶得跟他們打交道，唯獨江得海，他暫時動不了。那老東西在皇爺跟前伺候了十幾年，根紮得太深。
“聽說江得海收了三個乾兒子。”沈濟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老大在養心殿泡茶，老二貼身伺候皇爺，這個小的倒沒怎麼聽過。好像管采買？”
“采買是個閒差，”張庭說。“江得海給他謀的，養在宮裡當廢物。”
樓下的少年從蜜餞鋪子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包蜜漬梅子。他把梅子塞進包袱裡，包袱又鼓了一圈，扛在肩上看著沉甸甸的。
他往下蹲了蹲，把包袱往上顛，沒顛動，又換了個肩膀。那肩膀窄窄的，被包袱帶子勒得衣裳都皺了。
“廢物。”張庭又說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冷了些。
“跟他乾爹一樣，這些閹人，除了諂媚惑主還會什麼。江得海在皇爺跟前裝了十幾年老實，他那三個乾兒子，有一個算一個，遲早也是這個路子。”
沈濟跟著張庭這些年，知道他每次提起宦官就收不住，勸也沒用。趙百戶倒是點了點頭，錢百戶看了看沈濟的臉色，也把嘴閉上了。
樓下那個少年終於把包袱扛好了，晃了一下才站穩，慢慢往街口走去，他走路不快，走幾步就停一下，把包袱往上顛一顛。
那包袱比他整個人都寬，從背後看過去，像是包袱自己在走。他穿著靛藍色的衣裳，在灰撲撲的街麵上顯得格外紮眼。風吹過來，袍子下擺一掀一掀的，露出底下細瘦的腳踝。
沈濟看著那個背影拐過街角不見了，才開口。“大人，錢百戶說他在東華門見過這孩子好幾回，每回都是一個人，背一大堆東西回來。看著也不像有心眼的人。”
“你懂什麼，”張庭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他看了一眼杯底的茶葉渣子，又把杯子擱下。
“這宮裡頭的太監，有心眼的寫在臉上，最可怕的寫在骨頭裡。江得海在宮裡混了四十年，他收的乾兒子能是省油的燈？”
沈濟不再說了。樓下賣糖葫蘆的老漢正收攤，草把子上的糖葫蘆還剩幾根，他拔下來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慈寶走到半路，雨就落下來了。
先是幾滴大顆的，砸在青石板路麵上，啪啪響，然後越下越密，雨點子連成了線，嘩嘩地往下倒。
他沒帶傘，趕緊把包袱抱在懷裡，縮著脖子往路邊跑。路邊有家當鋪，屋簷伸出來一截，能遮雨，貼著牆站在屋簷底下，把包袱護在懷裡，拿袖子擦包袱上的水珠子。
灑金箋可不能濕，濕了劉公公要罵人的。他把包袱打開一條縫看了看，還好紙包得嚴實，外頭隻濕了一層布，龍涎香更不怕水，那東西本來就一股海腥味。他檢查完了，把包袱重新係好，抱在懷裡靠著牆站著。
雨越下越大，屋簷上的水嘩嘩地往下淌，在腳邊濺起水花。街上的人跑光了，隻剩下幾個收攤的小販頂著草席狼狽地往巷子裡鑽，對麵茶館門口，夥計正在往外搬凳子收攤，看見他站在當鋪門口，衝他招了招手。
“小相公！雨這麼大過來坐坐！”
慈寶擺了擺手，指了指懷裡的包袱，意思是東西多不挪了。夥計也沒再勸，把凳子搬進去了。
雨下了小半個時辰才小了些。慈寶從屋簷底下鑽出來，雨絲細得像霧，落在臉上涼絲絲的。他把包袱重新背上肩，繼續往回走。
包袱比來的時候重了一倍不止。灑金箋倒是不重，龍涎香也輕，重的是那些吃的。栗子糕兩屜，桂花糕兩包，蜜漬梅子一包，芝麻糖一包，還有掌櫃的額外塞的幾塊花生酥。
路過蜜餞鋪子的時候他又拐進去買了包糖薑片，乾爹最近夜裡有點咳嗽，糖薑片泡水喝能潤嗓子，買完糖薑片經過茶葉鋪子，又買了二兩龍井給大哥德順。
大哥泡茶的人，對茶葉講究，這二兩龍井是他上個月就相中的，今天正好帶了錢。二哥德安那邊，他買了個麂皮護腕。二哥在禦前研墨，手腕老擱在硯台邊上磨，上次見他腕子上都磨出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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