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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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又出宮了。
這回是月中那趟采買，劉公公批了單子，要他去城西香料鋪再買兩塊龍涎香，順道去南紙店取一批灑金箋，禦前寫旨用的。
東華門的侍衛老鄭遠遠看見他背著個空包袱走過來，把長矛往旁邊一讓。
“寶公公又出去。”
“月中了嘛。”
老鄭看了看天，天色灰蒙蒙的，雲壓得低，像是要落雨，“早去早回，今兒個天不好。”
“知道。”
出了宮門，慈寶先去南紙店取了灑金箋，那紙用棉紙包著，掌櫃的從櫃子後頭捧出來，雙手遞給他，囑咐了一句別壓著。
慈寶把紙小心地放進包袱裡，在單子上畫了押，又去香料鋪買龍涎香，掌櫃的照舊拿油紙包好，麻繩紮了兩道，正事辦完，他把包袱往上顛了顛，往棋盤街去了。
棋盤街今天人不多，天陰著，擺攤的比平時少了幾個，耍猴的攤子沒出來，捏麵人的老頭坐在牆根底下打盹，慈寶路過的時候腳步放輕了些，怕吵醒他。
他先去了李記糕點鋪，鋪子門口排了三四個人，夥計看見他就笑，不等他開口，已經把兩屜栗子糕包好了。
“寶公公，掌櫃的說了，這屜不收錢，上回您幫我們帶話給禦膳房的王師傅，王師傅教了我們一個蒸糕的法子，糕比從前更鬆軟了。”
“那是王師傅的功勞，跟我沒關係，”慈寶把銅板擱在櫃台上。
夥計又把銅板推回來，推了兩回，掌櫃的從後頭出來，拿圍裙擦著手，說寶公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他們。
慈寶隻好把銅板收回袖子裡，又多拿了一包桂花糕擱進包袱。“那這個算我買的。”
掌櫃的笑著搖頭，又往他包袱裡塞了塊芝麻糖。
從李記出來，慈寶拐進了一條小街。街麵上擺著一溜吃食攤子，賣煎餅果子的、賣豆腐腦的、賣炒肝的，油鍋滋滋響，白汽一團一團往上冒。
他打小就愛逛這條街，小時候跟乾爹出宮采買，乾爹在前麵走，他在後頭拽著乾爹的袍子角，眼珠子盯著糖葫蘆攤子轉，那時候沒錢買，就看看，後來自己領了差事有了俸祿，每回出宮都要買一根。
糖葫蘆攤子在小街儘頭，一個老漢守著。草把子上插滿了糖葫蘆，紅豔豔的山楂果裹著亮晶晶的冰糖，上頭還沾著芝麻粒。慈寶走過去，圍著草把子轉了半圈，挑了根果子最大的。
“三文。”老漢說。
“上回還兩文呢。”
“山楂漲價了，今年收成不好。”
“兩文吧，我每回都來您這兒買。”
老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後鼓鼓囊囊的包袱。
“你這小相公，每回都跟我討價還價，穿得齊齊整整的，不像沒錢的樣子。”
“錢得省著花。”慈寶把兩文錢擱在攤子上，舉著那根糖葫蘆走了，老漢在後頭叨叨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咬了一口糖葫蘆，冰糖哢嚓碎了，酸酸甜甜的，山楂的核有點大，他偏頭吐在手心裡。
街對麵的茶樓上，有人正看著他。
張庭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手裡端著杯茶，胳膊肘擱在窗框上，他今日沒穿官服，換了件墨色暗紋的直裰，腰裡係著根玄色絲絛，襯得整個人冷峻利落。
手邊擱著一把繡春刀，刀鞘烏黑，上頭刻著飛魚紋，是錦衣衛指揮使才配用的樣式。
對麵坐著他的副手，千戶沈濟，正剝花生，旁邊還有兩個百戶，一個姓趙一個姓錢，都是跟了他好幾年的老人。
沈濟順著張庭的目光往樓下看了一眼。街對麵站著個少年，穿著靛藍直裰，束發的銀簪子反著一點光。
瘦得很，衣裳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風一吹袍子就往裡貼，勒出細得過分的一截腰身。那少年正舉著根糖葫蘆，咬了半顆在嘴裡嚼，腮幫子鼓著，嘴角沾了粒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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