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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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響了一聲，順子從門檻上蹦起來就往外跑。慈寶也從炕上坐起來，把窗台上那兩個糖人往旁邊挪了挪。
彌勒佛和孫悟空麵對麵站著，他看了一眼，又伸手把孫悟空轉了個方向，讓它臉朝外。
江得海邁進院子，先站在水缸邊看了看那兩條鯽魚，魚沉在缸底，一動不動。他拿手指彈了一下缸沿，魚嗖地一下竄上來，又沉下去。
順子跟在他後頭，接過他脫下來的外袍，搭在臂彎裡。
“你寶哥呢。”
“屋裡呢。”
江得海進了屋。炕桌上擺著那個紅漆食盒，豌豆黃吃了一半，棗泥酥還剩幾塊。慈寶歪在炕上，手裡拿著塊布翻來翻去，像是在疊包袱皮。看見乾爹進來，他把包袱皮擱下，叫了聲乾爹。
江得海在炕沿坐下，先看見窗台上那兩個糖人。他伸手指著問：“新買的？”
“嗯。今兒出宮買的。”
江得海湊近看了看。彌勒佛大肚子笑嗬嗬的，孫悟空齜著牙拿根棒子。他把兩個糖人都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這個彌勒佛比上回的孫悟空好看。”
慈寶把包袱皮疊好了擱在炕角。“您上回說是醜。上上回買了個豬八戒，您說更醜。乾爹，您就是看不上我買的糖人。”
“這個彌勒佛確實好。”江得海把彌勒佛拿起來又看了看，嘴角往上翹了翹。“像你。成天笑嗬嗬的。”
慈寶不疊包袱皮了，從炕上坐直了身子。順子端著茶盤進來，把茶盞擱在江得海手邊，又退到旁邊站著。
江得海喝了一口茶，從袖子裡摸出個布袋子，擱在炕桌上。那布袋子鼓鼓囊囊的，擱在桌上咚的一聲悶響，裡頭的東西沉甸甸地往下墜。袋口沒係緊，滾出來一粒碎銀子，在桌麵上轉了兩圈才躺平。
“今天又有人孝敬您了。”慈寶看著那袋子。
“鐘粹宮的梅嬪。”江得海把茶盞放下，拿手指撥了撥袋口，露出裡頭白花花的碎銀。“托我在皇爺跟前替她說句話。說好些日子沒見著皇爺了。”
“您替她說了？”
“我說了。”江得海又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我說皇爺這幾日政務繁忙，翻了誰的牌子都記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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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笑了。順子在旁邊也捂著嘴笑，沒敢出聲。江得海把那個布袋子拿起來，掂了掂，擱在慈寶手邊。銀子嘩啦嘩啦響。慈寶低頭看了看那袋子，又抬頭看了看乾爹。
“拿著。明兒出宮想買什麼買什麼。”
“乾爹，我還有俸祿呢。”
“你那俸祿夠買幾個包子。”江得海把布袋往慈寶那邊推了推。“今兒底下人孝敬了不老少，光梅嬪那一份就頂你半年俸祿。還有儲秀宮的麗妃，也托人送了些。她倒不是為爭寵，是想讓皇爺多去大公主二皇子那兒走動走動。還有幾個外頭的官，拐著彎地托人遞進來。我收了又不燙手。”
他把布袋拿起來掂了掂，重新放回慈寶麵前，“攢著也行，花了也行，隨你。”
順子把茶壺端過來添水，趁著低頭倒茶的工夫小聲說了句：“寶哥今兒還給我帶了鬆子糖呢。”
“你少替他說話。”江得海瞪了順子一眼，順子縮了縮脖子。江得海又轉過來看慈寶，看了兩眼，伸手拍了拍他後腦勺。“行了。愛吃就吃，咱家還不至於養不起你。”
慈寶抬起臉。江得海那隻粗糙的手在他後腦勺上又拍了兩下，收回去端茶盞。他低頭看著桌上那袋銀子，拿手指戳了戳布袋。布料粗糲糲的，裡頭碎銀子的棱角硌著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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