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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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從養心殿出來，手裡還端著一個空碗。
他把那碗禦膳吃得乾乾淨淨，連老鴨湯裡的筍乾都撈光了。走在永巷裡，肚子圓滾滾的，腰帶勒得有點緊，他伸手鬆了一個扣。
午後的太陽從雲層後頭透出來，照在青石板路上，石縫裡的青苔曬得暖洋洋的，牆頭的鴿子蹲成一排打盹。他一邊走一邊回味方才那頓禦膳。蟹粉豆腐的滑嫩，獅子頭的酥爛，胭脂鵝脯那個皮的脆勁兒，咬一口咯吱響。
禦前的夥食跟他平時在禦膳房門檻上吃的栗子糕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不虧。拿一年陽壽換也值了。”
說完他趕緊又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永巷裡沒人。他把手從嘴上拿下來，呸呸呸了三聲。“不做數不做數！老天爺沒聽見，剛才那句不算。”
繼續往前走。走到太醫院外頭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正要拐彎，迎麵撞上了溫景舟。
溫景舟挎著個藥箱，從太醫院出來，看樣子是剛從哪個宮裡請完脈回去。他一眼就看見了慈寶。慈寶穿著德安那件藏藍袍子，腰裡係著禦前近侍的腰牌，嘴上油亮亮的，臉上還掛著沒散乾淨的滿足笑意，活像一隻剛偷吃完魚的貓。
溫景舟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怎麼穿著德安的衣裳。”
“二哥病了。我替他頂兩天。”
“你替他？”溫景舟把藥箱換到另一個肩膀上。“你站禦前？站一上午？”
“站了一上午。還布了菜，還……”慈寶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被皇帝親手喂了半碟點心這種事，說出來怕溫景舟當場把他按在太醫院灌藥。“總之站了一上午。”
“你那張臉白得跟宣紙似的，還站一上午。藥喝了沒。”
慈寶的眼神飄向了牆頭的鴿子。
溫景舟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慈寶。上次給你開的方子，喝了沒！”
“喝了。”
“你對著我的眼睛說。”
慈寶轉過來，看著溫景舟的眉心。因為溫景舟的眼睛盯著他太瘮人，他改看眉心，覺得眉心稍微不那麼瘮人一些。“喝……了……一半。”
“一半是多少。”
“一副藥煎三碗，我喝了一碗。”
“哪天喝的。”
慈寶不說話了。牆頭那隻鴿子咕咕叫了兩聲。溫景舟把藥箱擱在地上，站直了身子。他比慈寶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兩道濃眉擰在一起，平日裡他說話總是夾槍帶棒損慈寶幾句，損他貪吃，損他月光，損他沒出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翻了上百本醫書，找到了三個古方。有一個是前朝太醫院院使留下的手抄本，紙頁都脆了，我謄了一份放在案頭。這幾服藥，隻要你按時喝，我就能替你爭取時間。五年起步。調理得宜，也許更久。你現在這樣不吃藥，靠什麼撐著？靠運氣？”
慈寶看著溫景舟攥著藥箱背帶的手。那幾根搭過他脈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他認識溫景舟六年，這人損他六年，頭一回聽他一下子說這麼多話。
“那藥太苦了。”慈寶說。聲音放得很輕，理虧。“比黃連還苦。喝完嗓子眼都是苦的，吃兩塊糖都壓不住。”
“那是因為我在裡頭加了一味川楝子。那藥就是苦的，良藥苦口。”
“不能加點甘草嗎。”
“加了。甘草、蜂蜜、紅棗，能加的都加了。但川楝子的苦味蓋不住。你忍忍。”
慈寶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沉默了半晌，他抬起臉來，嘴角彎了彎，掛上了慣常的笑。
“行吧我喝。你什麼時候把藥送過來，我什麼時候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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