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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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連著在禦前站了五天。
德安的病早好了，咳嗽也不咳了，額頭也不燙了，都能下炕在院子裡溜達了。可皇爺沒發話讓他回來，江得海也沒提這茬。
德安自己倒是不急，每天在屋裡喝喝茶看看書，偶爾去禦膳房找王師傅嘮嗑。慈寶每天寅時爬起來穿那件藏藍袍子的時候，心裡頭就一個念頭，二哥的病怎麼還不好！
禦前站班在旁人眼裡是天大的體麵，在慈寶看來就是活受罪。天不亮就起，一站一上午，膝蓋跪得青一塊紫一塊。
夜裡回屋脫了褲子一看，兩邊膝蓋上都是瘀血，紫裡透青。順子拿熱布巾給他敷，他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叫出聲。
唯一的好處是禦膳實在好吃！這幾日他吃了禦前的點心、禦前的午膳、禦前的晚膳，連禦前的茶都喝了好幾盞。
昨兒個傍晚乾爹端了碗參湯過來，說是皇爺賞的。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夜沒睡踏實，總覺得自己這張嘴把為數不多的陽壽又吃短了一截。
這日午後，皇爺在禦書房批折子，慈寶照舊站在禦案旁研墨。窗外頭起了風，吹得廊下的鐵馬叮叮當當響天陰了，雲層壓得低，像是要落雨。
殿外有腳步聲。宮女在門口跪下，手裡捧著個青花瓷盅。“啟稟皇爺，瑩妃娘娘熬了盅補湯，說是看皇爺近日操勞，特意燉了兩個時辰。”
皇爺頭也沒抬。“擱著。”
宮女把瓷盅擱在禦案邊上，退了出去。瓷盅蓋得嚴實，縫隙裡飄出一股淡淡的藥膳香氣，當歸混著黃芪，還有枸杞和紅棗的甜味。皇爺批完一本折子擱下朱筆，伸手揭開盅蓋看了一眼。湯色清亮，油花撇得乾乾淨淨。他端起瓷盅正要喝，抬眼掃了慈寶一下。
慈寶正站在禦案旁，手裡拿著墨錠，目光落在那個瓷盅上。
他想起昨日那碗參湯，前日那碟奶糕，大前日那幾塊鬆仁糕，大大前日……算了，不想了。
皇爺端著瓷盅沒有喝。他的目光從慈寶臉上往下移，掃過他窄窄的肩膀，掃過係得緊緊的腰封。藏藍袍子穿在他身上，腰封多收了兩道褶，勒出一截細得過分的腰身。腰封上頭是瘦削的肩，腰封下頭是更瘦的腰。皇爺皺了皺眉。
他把瓷盅擱下了。
“過來。”
慈寶趕緊放下墨錠，往前邁了一步，在皇爺麵前站好。皇爺靠在龍椅背上，上下打量他。那目光像一把尺子，從頭量到腳，又從腳量到頭。慈寶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彎，準備跪下。
“你這腰。”皇爺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聽不出什麼情緒。“有沒有一握。”
慈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腰封是德安的，在他身上多收了兩道褶，係緊了顯得腰更細。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肩上，風一吹就貼到身上去。他捏了捏自己的腰側，隔著袍子也能摸到肋骨。“回皇爺，有的。”
皇爺盯著他看了片刻，把那個青花瓷盅往前推了推。“喝了。”
“這是瑩妃娘娘給皇爺熬的……”
“朕讓你喝了。”
慈寶端起瓷盅，湊近聞了聞。藥膳的味道很濃，當歸黃芪枸杞，還有一股子人參的苦味。他吹了兩口，試著喝了一小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湯頭鮮美，藥味重但回甘，烏雞燉得酥爛，筷子一夾就散了。他端著瓷盅，站在禦案旁小口小口地喝，每喝一口就停一下，吹一吹，再喝。湯的熱氣撲在臉上，鼻尖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把湯喝完，肉也吃了，烏雞腿啃得乾乾淨淨，骨頭擱在碟子邊上。最後拿帕子擦了擦嘴，把空瓷盅放回禦案上。
皇爺看著那個空瓷盅，又看了看慈寶油亮亮的嘴唇和鼓鼓的腮幫子。“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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