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菟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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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庭最近發現自己閒下來的時候，腦子裡總是不自覺地冒出那個小太監的影子。
在東華門外的牆根底下蹲著吃糖葫蘆的樣子，腮幫子鼓得像隻鬆鼠。還有那截腰藏在靛藍直裰底下，係著多收了兩道褶的腰封，細得他一雙手就能合攏。
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份北鎮撫司的公文，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他把公文合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是趙姨娘泡的，碧螺春，湯色清亮，入口回甘。他喝著茶，又想起那小子蹲在牆根底下仰著臉看他的樣子。
張庭今年二十五，坐到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滿京城想攀附他的人能從東華門排到西華門。
底下那些官員見了他，哪個不戰戰兢兢叫聲張大人。後院裡那幾個女人，柳氏趙姨娘還有兩個通房丫頭，哪一個不是挖空心思討好他。
一個太監，閹人，低賤的奴才。
張庭把那份公文重新翻開，看了兩行，眼前又浮起那張白得過分的臉，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
他琢磨了一下這事。那小子長得確實好，冰肌玉骨，眉眼清冷，滿宮的妃嬪加起來也不如他一個。
性子嘛，有點野，但也不是不能管束。
上回在醉仙樓踹他那一腳確實重了，但這幾日他不是也收了自己的藥膏嗎。隻要他肯聽話，像後院那些女人一樣乖順，自己也不是不能對他好些。
給他榮華富貴，錦衣玉食，護著他，不讓旁人欺負他，他想要什麼就給他什麼。他這輩子吃了不少苦，一個閹人，無依無靠的，在宮裡頭熬日子若是能攀上自己這棵大樹，還愁什麼？
京中人人都想攀附錦衣衛指揮使。那些外官挖空心思往他府上送禮，連他家門房老孫頭都有人巴結。
這小太監能在宮裡頭混到江得海的乾兒子，想來也不是個蠢的。
他應該知道攀上自己意味著什麼。張庭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覺得這事大約就是這麼回事。
等他收了那小子，先給他立幾條規矩。不許再吃那麼多糖葫蘆，正頓飯要好好吃，太瘦了。
不許見了他就繞道走，他又不吃人。也不許在宮外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打交道，采買的差事少乾，拋頭露麵的不像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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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在後院裡安安靜靜的，他每天下值回來能看見他就行。那截腰太細了，得養胖些。
趙姨娘端著碟新做的核桃酥進來時，張庭正靠在椅背上出神。她把碟子擱在桌上，伸手在張庭眼前晃了晃。
爺想什麼呢？眼睛都直了。張庭把她的手撥開，拿起一塊核桃酥咬了一口。
趙姨娘順勢靠在書桌邊上，說我方才聽沈千戶說爺這幾日老是走神，在詔獄審犯人審到一半忽然不說話了，把人犯嚇得尿了褲子，爺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張庭嚼著核桃酥沒理她。趙姨娘也不惱，拿起桌上的茶壺給他添了茶，又問是不是外頭有了新人。
張庭把核桃酥咽下去，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忽然問她，你說一個人太瘦了，怎麼才能養胖些。
趙姨娘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來。她說原來是個瘦的，爺怎麼不早說。養胖還不容易，多吃少動，一天三頓正餐外加兩頓點心，雞湯魚湯骨頭湯輪著來，養上三個月保證白白胖胖的。
說到這裡她忽然收了笑，上下打量了張庭兩眼，說她胖不胖我不管，爺先說說是誰。
張庭說沒誰趙姨娘哼了一聲端起空碟子扭著腰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養胖了可別忘了我。
柳氏比趙姨娘沉得住氣。她這幾日照常伺候張庭梳洗，照常給他泡茶研墨，什麼也沒問。隻是有一回她跪在榻邊給張庭敲美人捶，敲著敲著忽然輕聲說了句，爺若是心裡有人了，接回來便是妾身不是那等容不得人的，張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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