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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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庭進宮稟報福建海寇餘黨的處置結果時，皇爺正在禦書房批折子。
秋稅的事情忙了好一陣子，總算告一段落。皇爺靠在龍椅上，手裡端著茶盞，聽著張庭把福建都司的公文一條一條念完。
張庭跪在金磚地上，飛魚服的下擺鋪得整整齊齊，剿了多少人，抓了多少人，沿途衛所如何配合，廣東水師如何攔截，條理分明。皇爺聽完點了點頭，把茶盞擱下，說了句辦得不錯。
張庭磕了個頭，本該跪安了。皇爺忽然又問了一句：那個趙謙的內弟，在詔獄裡招了什麼。
張庭頓了一下：趙謙的內弟招是招了，把鹽商那邊的賬目和揚州知府都供了出來，人證物證都對得上，趙謙本人也已經下獄，等著三司會審。隻是那人在詔獄裡關了幾天，大約是受了驚嚇，前日裡忽然犯了心疾，太醫院派人去瞧了，說無大礙。
皇爺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沒有接話，隻是看了張庭一眼。張庭跪在地上沒有抬頭。
上首有道聲音傳來：詔獄裡審人審慣了，下手要有分寸。
張庭應了聲是，後背微微繃了一下。皇爺沒有再看他，拿起朱筆繼續批折子。張庭跪安退出禦書房，在廊下站了片刻。秋風吹過來，吹得他飛魚服的下擺一掀一掀的。他整了整袖口，大步下了漢白玉台階。
張府西院這幾天不太平。
柳氏坐在自己屋裡對著鏡子梳頭，頭發梳了一遍又一遍，她把梳子往妝奩上一拍，震得胭脂盒子跳了一下。
旁邊的丫鬟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把梳子撿起來擱回原處。柳氏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精心描畫過的臉，眉毛是畫的，胭脂是勻的，嘴唇上點了口脂，襯得皮膚格外白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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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日夜裡張庭躺在榻上，忽然問了一句“你說一個人瘦成那樣，踹一腳會不會踹出毛病”，她不知道他在問誰，也不知道那個人是男是女。
她隻知道能讓張庭記掛的人不多。這些年他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沒一個能讓他多看一眼的。如今他忽然記掛起一個人來，這個人是誰，長什麼樣，多大了，她一概不知。
東院的趙姨娘就比她直接得多。趙姨娘是張庭兩年前納的，比柳氏早進門半年。她生得豔麗，性子也潑辣，當日就端著碟新做的桂花糕去了張庭的書房。
張庭正在看公文，她也不管，把碟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桌角一靠，說爺這幾日魂不守舍的，可是外頭有了新人？
張庭頭也沒抬，說沒有。趙姨娘哼了一聲，爺不必瞞妾身，妾身又不是那等小氣的人。
爺在外頭有人了就接回來，妾身跟她姐妹相稱。張庭把公文翻了一頁，：你想多了。
趙姨娘把桂花糕往他手邊推了推，那爺今晚來東院用飯。張庭嗯了一聲，也不知是應了還是沒應。
趙姨娘也不惱，扭著腰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爺要是真有什麼心事，跟妾身說說，妾身雖然不懂外頭的事，聽聽總是可以的。張庭抬頭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讓她去。
到了晚間，張庭果然來了東院。趙姨娘高興壞了，張羅了一桌子菜，又是醬肘子又是清蒸鱸魚，還親自下廚做了個酸辣湯。張庭坐在桌邊吃了兩筷子，趙姨娘在旁邊給他夾菜，夾一塊醬肘子擱進他碗裡，說爺多吃點，這幾日都瘦了。
張庭把肘子吃了，又扒了兩口飯。吃到一半，他忽然擱下筷子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你說一個人受了傷，送什麼藥合適。
趙姨娘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想了片刻，說那得看受的什麼傷，外傷就送金瘡藥，內傷就送補品。
她說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盯著張庭看了兩眼，說爺問這個做什麼，是不是在詔獄裡把誰打傷了？張庭端起碗繼續吃飯，說了句隨便問問。
第二日張庭的書房裡多了一隻青瓷小罐，裡頭裝的是上好的跌打損傷藥膏。趙姨娘來收碗筷時看見了，拿起來聞了聞，又擱回原處，什麼都沒說。
柳氏也看見了，也拿起來聞了聞，也擱回去了。兩個女人在書房門口碰了個正著，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別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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