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瓷罐，又看了看張庭的臉，眼睫毛撲閃了兩下。
張庭被他這眼神看得有些煩躁，這小子每回見他都跟見了瘟神似的，躲都躲不及。他把瓷罐直接塞進慈寶手裡，動作看著粗魯，力道卻收了幾分。
“這是什麼？”慈寶低頭看著手裡的瓷罐。青瓷的，小小一罐，蓋子封得嚴嚴實實。
“跌打損傷的藥膏。北鎮撫司用的，比太醫院的好。”張庭把刀柄上的手放下來，又叉回腰上，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樣子有點蠢，堂堂錦衣衛指揮使，站在宮門口跟一個小太監拉扯藥膏。
慈寶把瓷罐翻過來看了看罐底。北鎮撫司的官窯燒的，底下印著個小小的“詔”字。
這人踹了他一腳讓他躺了三天，現在又跑來送藥膏。他抬起頭看著張庭，張庭正皺著眉看著旁邊的牆頭，好像那幾塊青磚上忽然長出了花來。慈寶把瓷罐揣進懷裡，瓷麵涼絲絲的，隔著衣裳貼著胸口。
“謝張大人賞。張大人要是沒什麼事，小的先告退了。”
他側過身子準備開溜，張庭橫了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慈寶抬起頭，張庭比他高了將近一個頭，飛魚服的肩線繃得筆直，投下來的影子把他整個人都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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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醉仙樓，我踹你那一腳。”張庭說到一半停住了。
慈寶等了片刻，沒等到下文。張庭張了張嘴，他這輩子審過無數犯人，刑訊逼供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此刻站在宮門口對著個小太監，一句“手重了”硬是說不出口。他皺了皺眉，換了個說法。
“你以後見了我別繞道走。”
慈寶眨了眨眼。張庭看著他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瞳仁又黑又亮。
那日在醉仙樓這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瞪著他，現在倒是不紅了，張庭把目光從那截腰身上移開，又移回去，看了兩眼，“還是太瘦了”。
慈寶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他今早係腰帶時還覺得比上個月鬆了一個扣，順子說他躺著那三天瘦了一圈，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肉全沒了。
他把腰帶往上提了提，抬起頭想說點什麼，忽然發現張庭的目光還落在他腰上。他退後一步警惕地看著張庭，心裡想這莽夫又在打什麼主意，踹一腳不夠還想踹第二腳嗎，錦衣衛了不起嗎，會打架了不起嗎，他有種去踹皇爺啊。
張庭看著慈寶那張忽然繃起來的臉，嘴角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朝宮門外的方向偏了偏頭。“去吧。別吃那麼多糖葫蘆，正頓飯多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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