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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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庭覺得那小太監不識抬舉，他坐在書房裡，他親自開口，屈尊降貴，跟一個低等奴才說“你以後跟著我”。
那小子連猶豫都沒猶豫，拿一句“不敢高攀”把他打發了。
張庭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苦澀澀地劃過嗓子。把茶盞重重擱在桌上，茶水濺出來幾滴，洇在公文紙上。
他低頭看著那幾滴茶漬慢慢暈開，腦子裡又浮起那張白得過分的臉。
冰肌玉骨，眉眼清冷，還有那截腰。藏在月白袍子底下，細得他兩隻手就能合攏。
他盯著窗外那幾顆石榴看了片刻，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要是真想強要了那小太監，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錦衣衛指揮使要個低等太監，誰敢說個不字。那小子手無縛雞之力，推一下就倒，踹一腳就咳血，真要來硬的，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可萬一他性子太烈呢。
張庭想起醉仙樓牆角裡那雙眼睛。明明疼得嘴唇都白了，冷汗順著臉往下淌，愣是扶著牆站起來，抬起下巴瞪他。
那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亮得灼人。這人的骨頭硬得很，詔獄裡頭那種打碎了也不服軟的犯人，他見得多了，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小太監就是那種人，萬一他把自己當成貞潔烈婦，來個撞柱自裁，那可就不好玩了。
再說他那個乾爹也不好對付。江得海在宮裡伺候了四十年，皇爺跟前最得臉的大內總管，後宮的娘娘們見了都要給三分顏色。
自己要他的人，江得海麵上不會說什麼，背地裡在皇爺耳邊吹幾句風，也夠他喝一壺的。
張庭想到這裡，眉頭皺得更深了。
要是真把那小太監弄到手，論輩分可就麻煩了。
江得海是他乾爹，自己要了他乾兒子，那江得海豈不成他嶽丈了？
堂堂錦衣衛指揮使，管一個太監叫嶽丈，傳出去北鎮撫司的臉麵往哪擱。張庭煩躁地在窗台上敲了兩下手指，覺得自己這腦子最近不太對勁，連“嶽丈”這種詞都冒出來了，那小太監還沒到手呢。
這兩日京城裡幾個外官大約是打聽到了什麼風聲，往張府送禮送得格外殷勤。
禮部一個郎中送了兩盆名貴蘭花，通州知州送了一盒遼東老參，還有個揚州鹽商拐著彎托人遞進來一對羊脂白玉的鎮紙。這些禮單張庭看都沒看，讓門房老孫頭全收進庫房裡。
其中最會來事的，是都察院一個姓孫的禦史。他不知從哪裡聽說張指揮使最近對府裡的姬妾不太上心，尋思著大約是後院那幾個膩了，便花了心思從教坊司弄了兩個年輕貌美的小官兒，一個叫琴書一個叫畫屏，都是十六七歲，生得唇紅齒白，細皮嫩肉，送到張府時還附了張禮單，上頭寫著“聊表心意，望大人笑納”。
張庭從詔獄回來時，那兩個小官兒已經在偏廳裡候著了。老孫頭把他領過去，掀開門簾，他往裡頭看了一眼。
兩個少年並肩坐在炕沿上，一個穿青衣一個穿白衣，眉眼清秀，皮膚白淨。穿白衣那個低著頭，手指頭絞著衣裳下擺，耳朵尖紅紅的。穿青衣那個膽子大些，抬起頭來叫了聲“張大人”，聲音軟軟的。
張庭站在門口看了片刻，轉身走了。老孫頭追在後頭問怎麼安置，
“先擱著。”
消息在後院裡傳得比風還快。柳氏正在自己屋裡對著鏡子貼花黃，聽見丫鬟說前頭來了兩個年輕貌美的小官兒，手一抖把花黃貼歪了，撕下來狠狠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趙姨娘就沒她那麼沉得住氣，直接端著茶進了張庭的書房，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茶水濺出來也不擦，張口就問：那兩個小妖精是怎麼回事。
張庭說底下人送的。
趙姨娘冷笑一聲，說底下人送的爺就收了？爺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張庭沒答話，繼續看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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