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人，老孫頭去煮薑湯，丫鬟們擠在拐角處探頭探腦。
趙姨娘的貼身丫鬟趴在窗根底下偷聽了兩句，提著裙擺飛快地往東院跑。趙姨娘正歪在炕上嗑瓜子，丫鬟跑進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趙姨娘手裡的瓜子殼掉了一炕。
柳氏那邊也得了消息，她的丫鬟進來說爺從外頭抱回來一個少年，淋了雨，被爺抱進書房了。
柳氏正對著鏡子往唇上點口脂，手一頓，口脂點歪了。她把口脂盒子擱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說去看看。趙姨娘已經衝在前麵了。
她帶著兩個粗壯嬤嬤氣勢洶洶地穿過抄手遊廊，臉色鐵青，幾個丫鬟跟在旁邊七嘴八舌地彙報，說那少年長得極白淨，爺親自抱進來的，一路沒鬆手。
趙姨娘走到正院門口時柳氏也到了，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趙姨娘冷笑一聲，說姐姐也來了。
柳氏沒接話，隻是往書房緊閉的門上看了一眼。書房裡頭安安靜靜的，老孫頭端著薑湯過來，她們讓開一條路。
門開了一條縫，她們從門縫裡看見張庭正站在椅子前頭低頭看著那個少年，雨聲太大，聽不見裡頭在說什麼。
張庭從書房出來時渾身還是濕的。老孫頭說熱水備好了，他說先看住裡頭的人，別讓他跑了，也別讓別人進去，老孫頭應了。
趙姨娘等張庭的背影消失在浴房方向，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書房的門，柳氏跟在後頭，帶著幾個嬤嬤魚貫而入。
慈寶正坐在椅子上拿乾布巾擦頭發，身上披著件張庭的乾淨袍子，太大了，袖子挽了好幾道。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趙姨娘站在門口，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她走近幾步繞著慈寶的椅子轉了一圈，裙擺擦過慈寶濕漉漉的袍角。
“我當是什麼絕色。”趙姨娘站定在慈寶麵前，聲音不高，每個字都淬著刺，“原來是個病秧子。”
慈寶把手裡的布巾擱在膝蓋上，趙姨娘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那張臉被雨水洗過之後更白了，白得透亮，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子，被她捏著下巴抬起頭時脖頸仰成一道柔和的弧線。趙姨娘的手指收緊了些，指甲陷進慈寶下巴的嫩肉裡。
“這張臉確實生得好。勾引男人的本事，大約也是天生的吧。”趙姨娘鬆開他的下巴，退後一步，吩咐嬤嬤把門關上。
兩個粗壯嬤嬤一左一右按住慈寶的肩膀，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慈寶被拽得踉蹌了一步，肩胛骨撞在桌角上。
一個嬤嬤反剪了他的雙手，另一個按住他的肩頭，慈寶被壓得彎下腰去。胸口的舊傷被壓在桌沿上，那塊青還沒全散的淤傷被擠得生疼。
心跳又開始亂了，他張了張嘴想說話，趙姨娘已經揚起了手。那一巴掌帶著風聲扇在慈寶左臉上，清脆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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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裡嘗到了鐵鏽味，嘴角磕在牙齒上破了皮，滲出一絲血。
“這一巴掌教你規矩。張府不是你們這些低賤閹人能來的地方。”
慈寶慢慢轉回頭看著趙姨娘，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淚，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趙姨娘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揚起手又是一巴掌，慈寶被打得整個人往旁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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