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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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出宮的時候天還是晴的。
他站在東華門外的牆根底下仰臉看了看天，雲層正在往一塊兒聚，老鄭靠著門柱打哈欠，說這天怕是要落雨，寶公公要不改日再去。慈寶拍了拍腰間出宮令牌，說不礙事，去去就回。
月底是順子的生辰，順子打小沒吃過什麼好的，每年生辰慈寶都給他買一堆零嘴兒，今年也不能落下。
他照舊先去了李記買栗子糕，又去蜜餞鋪子買糖薑片和蜜漬梅子，還特意拐到城東那家新開的點心鋪子給順子買了包豆沙卷。棋盤街上還是熱鬨，慈寶站在麵人攤前看了兩眼，買了個新捏的小老虎，順子屬虎，正好擺在窗台上跟那排糖人作伴。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收進包袱裡，抬頭看天，雲層堆得厚實。
街上的攤販都在收攤，竹竿碰竹竿草席卷草席，一陣手忙腳亂。賣糖葫蘆的老漢把草把子扛上肩，衝他喊了一句小相公快回吧，這雨憋不住，慈寶把包袱往肩上顛了顛，加快腳步往回走。
走到半路雨就落下來了，幾滴大顆的，砸在青石板路麵上啪啪響，然後一下子鋪天蓋地地潑下來，雨點子又密又急，砸在身上生疼。
慈寶抱著包袱縮著脖子往路邊跑，街邊有家關了門的書鋪，屋簷伸出來一截，勉強能遮雨。他貼著牆站在屋簷底下，雨水順著瓦楞往下淌，嘩嘩地澆在腳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袍子下擺。
雨越下越大，慈寶把包袱護在懷裡靠著牆。身上單薄的月白袍子被風吹得貼在身上，涼意從濕透的布料滲進來。他把衣領攏了攏，手指頭凍得有點僵。
胸口又開始悶了，那種熟悉的沉甸甸的壓迫感從心口窩往上頂，心跳得比平時快，撲通撲通的。他拿手按住胸口，等那陣悶勁過去。
長街上馬蹄聲由遠及近，踩在積水的石板路上啪嗒啪嗒響，慈寶抬頭，透過雨幕看見幾匹黑馬從街口拐過來。打頭那人墨色油衣，腰佩繡春刀，雨水打在鬥笠上順著帽簷往下淌。
張庭剛從北鎮撫司出來，帶著幾個緹騎回府，馬跑得急。經過書鋪門口時他忽然勒住了韁繩，馬蹄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濺起的水花潑了慈寶一身。
張庭掀開鬥笠。屋簷底下站著個人，月白袍子濕透了貼在身上，勒出清瘦的輪廓。那人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整個人縮成一團靠在牆上，嘴唇發白。雨水從屋簷上澆下來，有幾滴濺在他臉上，順著尖尖的下巴往下淌。
慈寶抬起眼，四目相對，他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牆上。
張庭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沈濟。他大步走到屋簷底下，油衣上的雨水甩了一地。慈寶抱緊懷裡的包袱，聲音被雨聲蓋得斷斷續續，說張大人好巧，雨停了我就走。
張庭低頭看著慈寶濕透的頭發貼在臉上，嘴唇沒什麼血色，肩膀在微微發抖。
他伸手一把握住慈寶的腰，把人提了起來。慈寶整個人騰空，包袱差點脫手，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被張庭一隻手箍著腰拎到了馬背上。
張庭翻身上馬，把人往懷裡一撈。油衣撩起來裹在慈寶身上，露出半張驚魂未定的臉。
“你有病！”
慈寶在他懷裡掙紮，拿手推他的胸口。張庭的胸膛硬得像塊鐵板，推不動。慈寶又拿腳踢他的腿，靴子踢在馬鐙上叮當響，張庭紋絲不動。
沈濟在後頭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也沒看見。幾個緹騎齊刷刷把頭轉向一邊，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
“錦衣衛強搶民男了！”慈寶扯著嗓子喊。
街上已經沒人了，暴雨把所有攤販都衝散了。張庭低頭看著懷裡這張牙舞爪的小東西，一隻手扣在他腰上。
隔著濕透的袍子能摸到底下細得過分腰身，指腹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慈寶還在罵，把能想到的詞全用上了。莽夫，粗人，瘟神，聽不懂人話，腦子有病，詔獄裡待久了把腦子待壞了。
張庭任他罵，馬跑得飛快，雨水打在油衣上劈裡啪啦響。慈寶罵得喘不上氣，胸口那顆心跳得又急又亂，嗓子眼都在跟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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