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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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在半夜裡醒過一次。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慈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裡的一切都蒙著一層薄霧。
額頭上纏著紗布，傷口突突地跳著疼。他眨了好幾下眼才看清床頂的幔帳，不是他那床洗得發白的青布帳子，是鴉青色的錦緞，上頭用暗線繡著流雲紋。
他偏過頭。榻邊坐著個人，那人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撐著頭，閉著眼。身上披了件墨色的外袍，頭發散著，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燭火映在他臉上，把平日裡冷硬的輪廓染上了層柔和。手指頭還搭在慈寶的手邊，不敢用力，又不肯鬆開。
慈寶盯著那張臉看了片刻，腦子還不太清醒，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嘟囔。
“……莽夫。”
張庭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他低頭，看見慈寶半睜著眼看著他。那雙眼睛瞳孔有些渙散，看不清人。
張庭俯下身，啞著嗓子應了一聲，他把聲音壓得極低，“我是莽夫。”
慈寶的睫毛顫了兩下，眼皮又沉沉地闔上了。搭在被子外頭的手指頭無意識地蜷了蜷，蹭過張庭的指尖。
張庭低頭看著那幾根細瘦的手指，輕輕攏進掌心裡，拇指摩挲著冰涼的手背。他盯著那張昏睡過去的素白的臉，用氣聲補了一句：“莽夫知道錯了。”
慈寶沒有聽見，他已經又睡過去了，呼吸淺而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讓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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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庭在榻邊坐了整夜，直到天快亮時才靠著椅背闔了會兒眼。老孫頭端著熬好的藥輕手輕腳進來，張庭接過來吹涼了，拿小勺一點一點喂進慈寶嘴裡。
昏睡中的人眉頭皺了一下，大約是苦，但還是咽下去了。張庭拿帕子擦掉他嘴角溢出來的藥汁，動作比在詔獄裡擦刀還仔細。
清早的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時，慈寶醒了。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陌生的幔帳看了片刻，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暴雨，騎馬，張府，那個凶神惡煞的女人，還有額頭上撞在榻腳棱角時的劇痛。
他猛地坐起來，額頭上的傷口被扯得一疼，眼前黑了黑，他捂著額頭緩了兩息，掀開被子就要下榻。
張庭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手去扶他。慈寶看見他，整個人驚恐萬分，抓起旁邊的引枕就砸過去。引枕砸在張庭胸口彈開了落在地上，慈寶又從榻上摸到什麼都往他身上扔，毯子、靠墊、擦汗的布巾，一邊砸一邊罵莽夫，瘟神，你憑什麼把我擄來，你的人憑什麼打我。
張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由著他砸，布巾砸在臉上不疼，靠墊也是軟的。
他看著慈寶那張因為激動而泛了紅的眼睛，還有額頭上隱隱滲出血色的紗布。他往前邁了一步，想按住他別讓他亂動，慈寶一把推開他光著腳踩在地上就要往外走。
張庭從後頭一把撈住他的腰把他拽回來。慈寶在他懷裡拳打腳踢，指甲劃在他手背上撓出幾道紅印子。他掙紮得厲害，胸口那顆心跳得又快又亂，嗓子眼裡又湧上那股悶堵的感覺，喘不上氣。
“別動氣！”張庭摟著他，大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他把下巴擱在慈寶頭頂上低聲下氣地哄，大夫說了你不能動氣，你打我罵我都行，別動氣。
慈寶被他箍在懷裡掙不開，隻能拿拳頭捶他的胸口，捶了幾下自己也累了，停下來大口大口喘氣。
額頭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把紗布洇紅了一小塊。張庭低頭看著那一小片紅色，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臉埋在慈寶的發頂，說了句是我錯了。
慈寶愣在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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