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掛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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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慈寶頂著這張掛彩的臉去禦前當差。
寅時順子端熱水進來，看見慈寶對鏡梳頭，額角紗布拆了，傷口結了暗紅血痂，銅錢大小一塊疤貼在腦門上。
左臉頰指印還沒消儘，隱隱泛青，順子手裡銅盆差點滑出去。
“別叫！”對著銅鏡左右照照，鏡子裡這張臉實在精彩，白底子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磕破的地方結了痂，“就說我摔的。”
“哪個摔能摔出巴掌印？”順子眼眶紅了。
“台階上摔的，臉先著地。”慈寶把那把銀梳子拿起來攏了攏鬢角碎發，扯動額頭傷口嘶了一聲，他換上那件藏藍袍子，係腰帶時覺得又鬆了一個扣，讓順子幫他把腰封再收一道。
收拾停當跨出門檻，養心殿裡皇爺還沒下早朝。慈寶趁這空檔把禦案收拾一遍，茶盞擺好，墨錠擱正，青瓷碟子裡禦膳房剛送來的栗子糕碼得整整齊齊，德安在旁邊研墨，看見慈寶這張臉，墨錠停在硯台上。
“摔的！”慈寶搶先開口。
德安盯著他看了片刻，我信你的邪……
辰時末皇爺下朝，江崇跨進禦書房門檻，目光習慣性往禦案右側掃。慈寶跪在金磚地上低著頭，藏藍袍子領口露出一截細白脖頸。
皇爺在龍椅上坐下拿起朱筆，眼風掃過慈寶額頭，朱筆頓時停住，放下筆伸手抬起慈寶下巴，拇指輕輕轉過那張臉，從額頭傷疤看到臉頰指印，又看到嘴角血痂。
“怎麼弄的？”聲音比平時低沉。
慈寶垂下眼，“回皇爺，摔的。”
皇爺沒應聲，目光轉向旁邊江得海，江得海撲通跪在金磚地上，動作太快膝蓋撞得悶響。
“老奴不敢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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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得海伏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前幾日暴雨，慈寶出宮采買，路遇錦衣衛張庭。張指揮使把人帶回張府避雨，避雨期間張府妾室闖入房中為難這孩子，打了他，老奴教子無方，請皇爺責罰。”
他把事情講得簡潔，沒提張庭踹過人，沒提妾室罵過閹人，更沒提自己昨夜在屋裡罵了張庭整整一個時辰。
皇爺聽完沉默片刻，那隻手還托著慈寶下巴，指腹輕輕撫過左臉頰那片青紫。
“疼不疼？”
慈寶在他掌心裡搖了搖頭，蹭得皇爺掌心癢癢的，更是蹭的心癢癢的。
皇爺把慈寶下巴鬆開，站起來走到禦案旁多寶格前，從格子裡取出個白玉瓷瓶。那是禦用的活血化瘀膏，西域貢品，後妃們磕著碰著都未必舍得用。
江崇拿著瓷瓶走回來重新坐下，讓慈寶跪近些，慈寶往前挪了半寸，膝蓋蹭著金磚地。皇爺拿指尖剜一坨藥膏，淡綠色，湊近能聞見薄荷混著三七的清苦味。
手指落在他額角傷疤上，指腹打著圈慢慢揉，把藥膏一點點揉進皮膚裡，從額頭揉到臉頰，在青紫處多停了幾息。
慈寶垂著眼任他揉，額角那塊傷疤揉開了，藥膏滲進去，涼絲絲的薄荷味直往鼻子裡鑽。
揉完把慈寶下巴再次托起來，檢查嘴角血痂，指尖沾了藥膏小心抹上去，慈寶嘴角微微一抽，那隻手立刻停住，等他適應再繼續。
“以後下雨天，不許出宮。”江崇一邊揉他嘴角一邊說。
慈寶眨了眨眼。“那采買……”
“讓德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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