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獻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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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安覺得還得下一劑猛藥，慈寶這人推一步走一步，不推就原地蹲著吃吃吃。
乾爹把他從采買調到禦前，然後呢？然後就站在禦案邊安安靜靜當差，該添茶添茶該研墨研墨，回到屋裡往炕上一歪，拿草棍兒逗蛐蛐，窗台上那排破爛越擺越多！
那幾本冊子塞給他看了，壓腿下腰練形體也盯著練了，他練完往炕上一躺，跟順子分吃芝麻糖，第二天照舊頂著那張素白的臉去禦前站班。
皇爺多看他兩眼他渾然不覺，皇爺親手喂他糕他隻當是賞賜，吃完拿袖子擦嘴繼續站得筆直。
德安跪在旁邊研墨，把一切收進眼底，心裡那根刺越紮越深。
機會擺在麵前都不知道怎麼用，多少人在宮裡頭熬一輩子也等不來皇爺一個正眼，他倒好，皇爺親手喂他吃東西，他吃完說蟹粉豆腐好吃。
德安研墨的手停下來，看著自己手背上因常年捏墨錠磨出的繭子。他研了六年墨，慈寶來禦前不到一個月，青瓷碟子裡的點心就沒斷過。
這日輪到德安值夜。
江得海年歲大了，值夜的差事漸漸交給底下的徒弟，德安在禦前伺候六年，值夜是常事。
他站在暖閣外候著，等皇爺在浴房沐浴更衣完畢，等宮女把龍床鋪好熏了安神香，等殿裡隻剩下他和慈寶。
慈寶端著一碟新做的棗泥糕站在禦案邊，棗泥糕切成菱形，上頭撒了乾玫瑰花瓣，還冒著熱氣。
慈寶自己偷吃了一塊，腮幫子鼓著還沒咽下去，德安就走過來了，他往慈寶手裡塞個瓷瓶，拔開塞子湊近慈寶鼻尖晃一晃。
甜膩的桂花香混著酒氣直衝腦門，慈寶往後仰了仰問是什麼，德安說是桂花釀，不醉人，慈寶對甜的東西向來沒有抵抗力，接過去抿兩口，果然甜絲絲的，桂花味很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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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抿兩口，把瓷瓶還給德安，說挺好喝，德安沒有接，讓他都喝了吧。
皇爺從浴房出來時慈寶已經開始犯暈了，桂花釀喝著甜，後勁卻凶，他站在禦案邊隻覺得腳下金磚地越來越軟，眼前燭火變成一團一團光暈。
他使勁眨眨眼想把視線聚焦，卻覺得渾身發軟使不上勁，嗓子眼裡像堵團棉花。德安扶住他胳膊低聲說小弟別怪二哥，推著他就往暖閣走。
龍床上鋪著明黃錦被，安神香的青煙從鎏金香爐裡嫋嫋升起，滿殿都是淡淡的沉水香味，慈寶被德安按在龍床上，錦被軟得像雲朵，安神香熏得眼皮沉甸甸往下墜，他殘存的意識裡聽見德安急促的聲音在耳邊說為你好，別怕，忍一忍就過去了，飛上枝頭就在今日。
然後帳子落下來，把外頭的燭光遮成朦朧一片。
他想喊卻發不出聲，手指頭攥住錦被一角，攥得指節發白。桂花釀的酒勁湧上來，整個人像被浸在溫水裡，意識越來越模糊。
江崇掀開帳子時，看見的是一幅他從未見過的畫麵。
慈寶蜷在龍床正中央，藏藍袍子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細白鎖骨。眼尾泛紅，睫毛上掛著水珠子，大約是難受得緊，眉頭輕輕皺著，嘴唇翕動發出細微的嗚咽。
整個人窩在明黃錦被裡，像一朵被人硬摘下來扔在龍床上的白蓮。江崇站在床前看了片刻。
他年過而立，正是虎猛之姿，並非什麼都不懂的少年。此刻看著含苞待放的少年蜷在自己龍床上，酒氣混著少年身上乾淨的皂角香鑽進鼻腔，後宮裡各色妃嬪他都見過，梅嬪嬌豔，麗妃端莊，瑩妃怯生生，可她們加起來也不如眼前這個人半分。
那股子勾人的勁兒不是刻意擺出來的，是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脆弱，無意間流露的病弱和茫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好看。
江崇上了床，把蜷著的人撈進懷裡。慈寶渾身發燙，隔著袍子能感覺到底下細瘦的骨架微微發著抖。
他低頭在慈寶耳邊輕輕訓斥一句放肆，聲音低啞，毫無威懾力，滿滿都是溫存。
把人往懷裡攏攏，大手撫上慈寶後腦勺，讓他臉頰貼在自己胸口，低聲說朕還以為你要開竅些日子，這就想通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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