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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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庭最近往北鎮撫司跑得勤，卻不是為公務。他把沈濟和錢百戶叫到值房，關上門，讓兩人坐下。沈濟以為有要案，正襟危坐等吩咐。錢百戶把腰刀卸下來擱在桌上，袖子都擼起來了。
張庭坐在案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半晌，問出一句讓兩位下屬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的話。
“怎麼追人？”
錢百戶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沈濟到底沉穩些，端起茶盞喝一口。張庭皺著眉，把話又重複一遍。沈濟和錢百戶對視一眼，確認自家大人不是在詔獄裡中了什麼毒。錦衣衛指揮使，手握北鎮撫司，審得了亡命徒剮得了奸佞臣，追個人還要問下屬？
“大人想追誰。”沈濟問。
“你甭管，就說怎麼追。”
錢百戶嘴快：“那得看對方是什麼人。大家閨秀有大家閨秀的追法，小家碧玉有小家碧玉的追法，要是教坊司的姑娘——”
張庭冷冷掃他一眼，錢百戶趕緊把後半截話咽回去。沈濟想了想，說追人這事急不得，頭一條就是臉皮要厚。人家罵你別還嘴，人家打你別還手，人家趕你走你就賴著，烈女怕纏郎，張庭若有所思。
當天下值，他就去東華門外蹲著。慈寶出來買零嘴，遠遠看見飛魚服靠在拴馬石上，轉身就走。張庭大步追上去攔在前頭，說請他去醉仙樓吃飯。慈寶繞過他繼續走。張庭又繞到前頭，說自己訂了臨窗的雅座，點了他上回誇過的那道蟹粉豆腐，慈寶站住腳，抬頭看他。
“不去。”
“給個麵子。”
“不給。”
張庭想起沈濟的話——臉皮要厚。他跟在後頭走完整條棋盤街，從東華門一直跟到李記糕點鋪。慈寶排隊買栗子糕，他就在後頭站著。賣糕的夥計看看慈寶又看看他身後那個穿飛魚服的高大男人，手一抖多包兩塊芝麻糖。慈寶買完糕往蜜餞鋪子去，張庭繼續跟。買完蜜餞往茶葉鋪子去，張庭還是跟。整條棋盤街的攤販都看見錦衣衛指揮使跟在一個小太監後頭，隔著三步距離，不緊不慢，像一條甩不掉的大黑狗。
最後慈寶被他跟煩了。他一跺腳，轉過身來瞪著張庭：“你到底想怎樣！”
“就想請你吃頓飯。”
慈寶深吸一口氣，把懷裡的油紙包往上托了托。他跟這人認識這麼久，知道他是個認死理的。今天不答應，他能跟到宮門口，明天下值還來。他把油紙包往張庭手裡一塞，說吃完趕緊走。張庭捧著還熱乎的栗子糕，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醉仙樓雅座臨窗，跑堂認得張庭，殷勤地引到老位子。菜上齊，慈寶悶頭吃飯不說話，張庭給他夾一筷子鱸魚，他吃了。又夾一塊紅燒肉，他也吃了。張庭看著慈寶腮幫子鼓鼓地嚼東西，心情大好，端起碗開始扒飯。
問題就出在這碗飯上，張庭吃飯快，扒飯時筷子和碗碰撞叮當響，嚼東西時嘴裡偶爾發出吧唧聲，喝湯呼嚕呼嚕。他一個人乾了三碗飯，每一碗都吃得虎虎生風，桌對麵的慈寶放下筷子。
“你能不能小聲點。”
張庭抬頭，嘴角還沾著飯粒：“什麼。”
“吃飯。”慈寶盯著他的嘴，眉頭皺得緊緊的，“像豬拱食。”
張庭把碗擱下。隔壁桌有個穿長衫的文人正偷偷往這邊瞄，被張庭橫了一眼立刻縮回去。他拿起帕子擦嘴，壓低聲音說：“北鎮撫司的弟兄都這麼吃，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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