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掀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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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能下地走動之後，頭一件事是去太醫院找溫景舟拿藥。
溫景舟見他進門，先罵了他兩刻鐘，罵他淋雨，罵他被人擄走，罵他額頭磕破也不知躲，罵到方子寫完還不停嘴，最後把藥包往他懷裡一塞，說再這樣就別來了，省得他看了折壽。
慈寶從袖子裡摸出一包鬆子糖擱在桌上，說給小豆子的。溫景舟看著那包糖，滿肚子話堵在嗓子眼裡，一把抓起糖想往地上砸，舉起來又放下，轉身去翻醫書不理他。
從太醫院出來，慈寶沿著永巷往回走，日頭正好，他走得不快，走幾步停下來喘一喘。胸口還是悶，被張庭踹過的地方隱隱作痛，額角傷疤淡成淺粉，不仔細看瞧不出來。他扶著牆根站了片刻，正要繼續走。
巷口撞進來一個人。
飛魚服墨黑如鐵，繡春刀懸在腰間。張庭轉過巷口時步子邁得又大又急，靴子踩在條石上咚咚響，差點撞上慈寶。慈寶抬頭看見是他，臉色一白，轉身就往回走。張庭兩步追上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跑什麼！”張庭皺著眉。
慈寶甩他的手，那幾根手指像鐵箍似的扣在腕子上，滾燙滾燙的。他仰起臉瞪著張庭，眼睫毛撲閃兩下，聲音繃得緊緊的：“張大人這是要在宮裡動手？”
“誰說我要動手。”張庭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低頭看懷裡這人。幾日不見，臉更小了，下巴尖尖的，眼底青黑還沒褪乾淨，嘴唇淡得沒什麼血色。他心裡一陣心疼，另一隻手伸過去就去掀慈寶的袍子下擺。“聽說你又傷著了，我看看。”
“你有病！”
慈寶拚命往後躲，後背撞上牆磚，退無可退，張庭那隻手已經撩起袍子一角。慈寶急得抬腳就踹，靴子踹在張庭腿上，跟踹在石柱子上一樣紋絲不動。他揮拳砸過去，拳頭落在張庭胸口，張庭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隻白生生的拳頭，眉頭都沒皺一下。慈寶又砸一拳，再砸一拳，砸到自己手指骨生疼，這人連晃都不晃，他又急又氣又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張庭你個莽夫！粗人！你憑什麼！”他聲音拔高了，“我淋雨你也管，我出宮你也管，我吃糖葫蘆你也管！我跟你什麼關係！你踹我一腳還不夠，讓你妾室扇我巴掌還不夠，你還要怎樣！”
張庭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慈寶那張臉——眼眶紅得像兔子，睫毛上掛著水珠子，嘴唇抖得厲害。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滾，拿袖子狠狠擦掉，張庭覺得胸口有個地方被人攥住了。詔獄裡審過無數硬骨頭，鞭子蘸鹽水抽，剔骨刀剮肉，沒一個讓他心軟的，眼前這人幾滴眼淚，他受不住。
“是我不好。”
張庭退後一步。他站在永巷的灰磚地上，飛魚服上繡著的飛魚紋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錦衣衛指揮使此刻垂著雙手，聲音放得極低極慢。“我不該掀你衣裳。你別哭。”
慈寶拿袖子擦臉，擦完臉更花了，眼尾紅得像抹了胭脂。他推開張庭要走，張庭側身擋住去路，又不敢靠太近，隔著一臂距離小心翼翼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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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我罵我都行，別哭。大夫說你不能動氣。”
“那你別來招我！”
“我惦記你。”張庭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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