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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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庭外出公乾大半個月，人不在京城，消息卻一點沒落下。錦衣衛的幡子遍布各處，京中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五皇子挨打的事他知道，皇帝一道口諭讓各府整飭門風他也知道，連禦前新進了一碟梅花烙悉數進了誰嘴裡他都一清二楚。
沈濟每回遞消息都在末尾附一句：宮裡那位安好，大人勿念。張庭把紙條折好塞進懷裡，麵無表情繼續辦差。
回京那天傍晚，張庭在府裡沐浴更衣。丫鬟端著熱水低頭進來，輕手輕腳擱下銅盆便退出去。如今的張府後院冷清，幾個膽小的侍妾平日裡頭都不敢露，生怕惹了這位爺被攆出去。
她們心裡清楚，能留在府裡衣食無憂，已經是張庭最大的仁慈。他養著這些女人，給她們飯吃給她們衣穿，覺得自己儘到了男人的本分，至於真心，他沒有，也給不了。
換了身墨色暗紋直裰，張庭本想進宮去東華門外蹲著。大半個月沒見，那張白得過分的臉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總在夢裡晃。
但案子不等人——福建海寇餘黨還有幾條漏網之魚，其中一條竟藏在京城。錦衣衛在京中各處撒下幡子，盯了好些天才把人盯住。
張庭當即帶人圍了城北那家茶館，樓上雅間裡把人按住。沈濟親自上手，鞭子蘸了鹽水抽在人身上，皮開肉綻，錦衣衛的手段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慈寶今日出宮，正巧也在這家茶館，拐進這家茶館要了壺龍井配一碟茶點心。茶點心裡的綠豆糕綿軟細膩，棗泥餅甜而不膩，他吃著覺得好，便多要一包準備帶回宮給順子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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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把油紙包好揣進懷裡，起身結賬打算走，忽然聽見後院傳來一聲淒厲慘叫。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呼，像被人活活剮下一塊肉。
慈寶腳步頓住，他把油紙包往懷裡按緊，猶豫片刻，輕手輕腳往後院走去。雅間門虛掩著，慘叫一聲接一聲，求饒聲斷斷續續，中間夾雜悶響——鞭子抽在皮肉上的撕裂，拳頭砸在骨頭上的悶響，椅子腿蹭過地板的尖銳摩擦聲，慈寶站在石榴樹後頭，隔門縫往裡看一眼。
一個人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是血，臉上皮肉翻卷，看不清五官。旁邊站著的錦衣衛正拿鞭子蘸鹽水，地上汪著暗紅色血跡混著鹽水，順著青磚縫往門縫外淌。
慈寶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眼前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和記憶裡某個畫麵重疊——幼時被乾爹從淨身房領出來那夜，經過詔獄外頭時從門縫裡瞥見過類似場景。他身子晃一下，胃裡翻湧。
雅間外頭放哨的錦衣衛聽見動靜，唰地拔出繡春刀。“誰！”兩人衝過來就要拿人。
腳步踩在石板地上咚咚響，慈寶被那腳步聲一震，回過神來想跑，腿卻軟得邁不動。
眼看繡春刀就要架到脖子上，一隻大手從身後伸過來，一把捂住他的眼睛，把他整個人往後一帶，後背撞進一個硬邦邦的胸膛。皂角香混著皮革鐵鏽的氣息從頭頂罩下來。
“別怕”張庭低頭，嘴唇幾乎貼著慈寶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是我。”
張庭把慈寶整個人按在懷裡，背對著雅間門口，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扇虛掩的門和裡頭血肉模糊的場景。
放哨的錦衣衛看清是他們大人，刀立馬收回去，退後幾步麵麵相覷，張庭低頭看懷裡的人。
慈寶渾身發抖，手指頭揪著他衣襟，指節白得嚇人。那張素白小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翕動說不出話，眼睫毛不停撲閃。
他一邊笨拙地拍著慈寶後背，一邊朝雅間裡低喝一嗓子：“都停手。”
雅間裡鞭打聲戛然而止。沈濟握著鞭子愣在原地，旁邊幾個錦衣衛麵麵相覷。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張大人忽然喊停。
有個膽大的湊到門縫邊往外瞄一眼，看見他們平日裡閻羅似的張指揮使正摟著一個人，笨拙地拍人家後背，低頭在那個人的耳邊輕聲說什麼。那人趕緊縮回來捂住嘴示意同僚們別出聲——大人在外間哄心肝兒呢，這時候出聲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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