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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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副指揮使陳昭，在這個位置上坐了整整六年，六年裡他每天最早到北鎮撫司點卯，最晚離開。
張庭辦的案子他跟在後麵收拾卷宗，張庭得罪的人他跟在後麵賠笑臉，功勞是張庭的，黑鍋也是張庭的，他隻是個副使，副使永遠見不到皇爺。
所以當宮裡來人傳旨，說張庭即日赴西北監察邊務、京中事務暫由副指揮使代管時，陳昭跪在地上磕頭領旨，額頭貼著冰涼金磚，嘴角抽搐了好幾下才勉強壓住那股從胸腔裡往上翻湧的笑意。他跪著送走傳旨太監，站起來時膝蓋發軟，扶著桌沿深呼吸了好幾口。
值房裡沈濟正把張庭留下的公文整理成冊，看見陳昭進來，站起來行禮叫了聲陳大人。
陳昭嗯了一聲，走到張庭那把黃花梨交椅上坐下來，手搭在扶手上緩緩摩挲兩下，這把椅子他看了六年，今日終於坐上來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滿足地歎了口氣。
“沈千戶，把近日京中各處幡子呈上來的條子都拿來。張大人走得急，許多事務還沒交接，本官要一一過目。”
沈濟應聲退出去。陳昭一個人在值房裡站起來踱步，把牆上掛的京畿布防圖看了又看，又走到門口抬眼看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從前這棵樹隻有張庭能在底下站著，如今他也能了，深吸一口氣，覺得連詔獄飄出來的那股血腥氣都比往日好聞。
當晚陳昭破天荒早早下值，他騎馬回府，經過棋盤街時還買了包熱乎乎的糖炒栗子揣在懷裡。
府裡姬妾早已備好酒菜候著，其中最得寵的那位叫煙嵐，二十出頭，生得柳眉杏眼細腰豐臀，原是教坊司出身，被陳昭花大價錢贖出來養在府裡。
她不但會唱曲彈琵琶，更有一副七竅玲瓏心，把陳昭心思摸得透透的，陳昭在官場上那些彎彎繞繞從不避她，有時拿不準主意還要問她兩句。
今夜酒過三巡，陳昭把白日裡的事說了，煙嵐倚在他懷裡剝了顆栗子塞進他嘴裡，說恭喜大爺熬出頭，張庭那尊瘟神總算走了。
陳昭嚼著栗子含糊道還不能高興太早，皇爺沒說讓他永遠待在西北，隻說即日啟程，說不準哪天又調回來，張庭這人在皇爺心裡分量不輕，調走也不過是皇爺一時不高興。
煙嵐又剝一顆栗子喂進他嘴裡：“皇爺為什麼突然不高興？張庭最近辦了什麼差事惹皇爺生氣了？”
陳昭嚼栗子的動作慢下來，張庭最近辦的幾樁案子都辦得漂亮，福建海寇剿乾淨，趙謙案三司會審也快結了，皇爺沒理由因公務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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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起眉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煙嵐纖纖玉指在他胸口畫圈，柔聲說大爺換個思路，張庭不是得罪皇爺，是得罪了皇爺身邊的人。
陳昭猛地坐直身子，栗子從懷裡滾出來骨碌碌滾到桌子底下，他想起前陣子聽到的一些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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