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彈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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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退出殿外時夕陽正西斜，他在漢白玉台階上站了片刻，拿袖子擦擦腦門上的冷汗，長長吐出一口氣。
江得海站在廊下拂塵搭在臂彎裡笑眯眯看著他，說陳大人辛苦，咱家送送您，陳昭連道不敢，又往江得海手裡塞了錠銀子，這才腳步輕快地下了台階。
殿裡慈寶從乾爹那兒送完東西回來，懷裡空了大半，隻剩一包給皇爺留的奶糕，他方才跑出去之後又在永巷裡站了一會兒，低頭看看懷裡那幾包油紙，隻有皇爺什麼都沒有。
慈寶站在永巷牆根底下把兜裡剩的幾文銅板翻出來數了數，連買根糖葫蘆都不夠。
最後他從自己那包奶糕裡勻出兩塊，拿乾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這才慢吞吞往回走。
跨進殿門時皇爺正歪在炕上看折子。聽見腳步聲，眼皮都沒抬，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慈寶蹭過去在炕沿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擱在皇爺手邊，小聲說給您帶的，奶糕。
江崇放下折子打開油紙包，兩塊奶糕並排躺著，雪白瑩潤上頭撒了芝麻，被油紙裹得有些變形。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慈寶在旁邊眼巴巴看著，緊張得手指頭揪著袍子下擺，小心翼翼問好吃嗎。
江崇把剩下半塊塞進嘴裡嚼完咽下去，才開口：“下回記得多買幾塊。”
慈寶眼睛亮起來，用力點頭，又獻寶似的把油紙包往皇爺手邊推推，說那這一塊也是皇爺的。
江崇拿起另一塊奶糕咬一口，把剩下半塊遞到慈寶嘴邊。慈寶低頭接了，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說好吃，比禦膳房的還好吃。
晚膳擺上來時，何內監領著幾個小內監端著食盒魚貫而入，紅燒蹄髈、清蒸鱸魚、蟹粉豆腐、炒時蔬、老鴨湯，外加一碟新蒸的栗子糕。碗碟擺了大半張膳桌，熱氣嫋嫋往上飄。
江崇在膳桌前坐下，看了眼站在旁邊布菜的慈寶，拍了拍自己腿側，慈寶愣了一下，小聲說有宮人在呢。
江崇往旁邊掃了一眼，何內監立刻低頭研墨假裝自己是個擺件，幾個布菜的小內監齊刷刷把目光釘在腳尖上。
慈寶挪過來在皇爺腿邊坐下，江崇夾一塊蝦仁送到他嘴邊，慈寶張嘴接了，嚼得腮幫子鼓起來，江崇拿帕子給他擦嘴，又夾一筷子鱸魚挑乾淨刺再遞過去。
“多吃點，身上那幾兩肉朕昨晚摸著都硌手，抱起來輕飄飄的，像抱一團棉花，朕養了這麼些天，肉呢？都吃哪去了。”
慈寶咽下魚肉，舔舔嘴角，小聲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燕窩不頂飽。
“那就再多吃點。”
宮人們在一旁伺候布菜，手裡的筷子勺子都放輕了動作，兩個小宮女偷偷交換一個眼神——皇爺親手喂食，拿帕子擦嘴，連魚刺都剔乾淨了再喂。
滿後宮哪位娘娘得過這種待遇，她們在宮裡當差這些年，哪見過皇爺親手一筷子一筷子往人嘴裡塞東西的樣子。
何內監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暗笑，這幫小宮女還是見識少，前幾日皇爺還跪在榻邊親手給小主膝蓋抹藥呢，喂個飯算什麼。
慈寶吃完蹄髈又吃了鱸魚，吃了豆腐又吃了時蔬，最後扒大半碗米飯，實在吃不下了捂嘴打個飽嗝，含含糊糊說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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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崇又夾了塊栗子糕遞過去，慈寶看著那塊糕糾結片刻，張嘴一大口。江崇這才端起自己那碗飯開始吃，一邊吃一邊往慈寶碗裡夾菜，慈寶說皇爺您自己吃，江崇說朕吃著你看著？慈寶隻好又拿起筷子。
用完晚膳宮人撤下碗碟，慈寶靠著皇爺肩膀揉肚子，江崇端起茶盞喝一口，忽然開口：“方才你說下回多買幾塊奶糕，上街怎麼沒給朕帶禮物。”
慈寶揉肚子的手停住了，他慢慢坐直身子，睫毛撲閃兩下，想了半天還是老老實實交代：“奴婢在攤子上看中一個鎮紙，青玉的，雕著竹節紋，底下刻了前朝年號。
攤主說是真品，要價一兩銀子。奴婢摸了半天，沒買。”
“一兩銀子怎麼沒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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