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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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崇醒來時，身邊空著，枕頭已經涼了，被子裡還殘留著那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江崇伸手在那片涼意上按了按，坐起身，何內監領著宮女內監魚貫而入，端熱水捧龍袍捧朝冠，跪了一地。江崇由著宮女替他更衣，低頭係腰帶時問了句：“人呢？”
何內監手裡捧著梳具，躬身答：“小主天不亮就出去了，說怕吵醒皇爺，自己去外頭走走。”
江崇嗯了一聲，這孩子這幾日被他拘在帳裡拘得久了，出去透透氣也好，他撩袍坐下由著梳頭宮女替他束發戴冠，外頭已有幾位隨行大臣捧著折子候在臨時辟出的議事帳外，等著回事。
冠戴穩了，腰帶係好了，慈寶還沒回來。江崇端起茶盞漱口，抬頭看了眼帳外天色——日頭已爬上樹梢，晨霧散儘，圍場上獵旗又開始在風裡獵獵作響，江崇擱下茶盞，問：“出去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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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內監想了想：“快一個時辰了。”
江崇眉頭微微擰起，一個時辰，走不遠，他起身往外走，打算先去議事帳見那幾個大臣，回頭再讓人去找。走到帳門口，一陣晨風吹過來，他腳步停住。那風裡裹著鬆脂和泥土的氣味，還有一絲極淡的血腥。他轉頭看向營地外側那片樹林，吩咐何內監：“叫陳昭來。”
錦衣衛副指揮使陳昭來得很快，張庭被調往西北後，他暫代北鎮撫司事務，此次秋獵隨行護衛正是他代職以來頭一回在皇爺跟前當差。
他陳昭飛魚服穿得板板正正，腰佩繡春刀，單膝跪地時刀鞘碰在金磚上輕輕一聲響。江崇沒多說，隻抬手指了指營地外側那片棧橋方向：“帶人去找慈寶，他出去一個時辰了。”陳昭心頭一凜。
慈寶——就是那日在養心殿裡被皇爺拉著手捏指尖的小主，是江得海提點他“討好的法子不在小主身上，在差事上”的那位貴人，他領命轉身，點了幾個人就往棧橋方向大步走去，身後幾個錦衣衛緹騎緊緊跟隨，刀鞘隨著步伐整齊劃一地輕響。
棧橋邊，溪水還在嘩嘩淌，慈寶扶著欄杆站著，後腦勺磕破的地方滲出一道細血痕，順著發絲往下淌，滴在蒼青色的衣領上洇成暗紅色，他不覺得疼，胸口的悶勁比疼更讓人難受，心跳亂得像擂鼓，眼前景物一陣陣發虛。周澤滿臉是血扶著他，聲音發抖：“恩人，恩人你怎麼樣？”
那幾個少年站在幾步之外，胖墩墩那個抱臂看著慈寶，嗤笑道：“裝什麼死，就推了幾下，能有——”他話沒說完。
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土坡後頭轉過來，飛魚服在晨光下墨黑如鐵，陳昭繞過野蒿叢，目光掃過橋下被推倒的欄杆、周澤臉上的血、慈寶後腦上還在滲血的傷口——臉色驟變。
他在北鎮撫司待了六年，什麼血腥場麵沒見過，但此刻隻覺得後背汗毛根根豎起。這要是讓皇爺看見，別說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連他自己都得跟著掉腦袋，他厲聲喝道：“把人全扣了！一個都不許放！”
身後幾個錦衣衛同時拔刀，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冷光，那幾個少年還沒反應過來，胖墩墩那個皺眉說你們哪個衛的，我爹是兵部郎中周德海，你們抓我乾什麼？陳昭理都沒理，大步走到慈寶跟前，彎下腰壓低聲音：“小主？小主，下官陳昭，錦衣衛副指揮使。下官奉皇爺之命來尋小主。”
慈寶眼前發黑，隱約看見飛魚服胸口的補子，還以為是張庭，含含糊糊說了句：“莽夫……你怎麼回來了……”
陳昭一愣，他知道慈寶認錯人了，把他當成了張庭，他趕緊搖頭，說下官不是張庭，下官是陳昭，皇爺派下官來接小主回去，慈寶已經閉上眼，睫毛在蒼白臉上投下兩小片陰影。
陳昭小心翼翼把人打橫抱起來，懷裡輕得像一團棉花，肩胛骨硌在他手臂上，隔著袍子也能摸到底下根根分明的肋骨，轉身大步往禦帳走，經過那幾個被按在地上的少年時腳步停了一瞬，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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