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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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郊外空氣清冽如泉，天邊剛泛魚肚白，林間霧氣還沒散儘，草地沾著隔夜露珠。
禦帳裡江崇側身躺在榻上，呼吸平穩悠長，一隻手搭在慈寶昨夜睡過的枕頭上，慈寶躡手躡腳從榻尾滑下來，赤腳踩在鋪了厚氈的金磚地上，彎腰把靴子拎在手裡，回頭看一眼皇爺——昨夜他先睡了，皇爺後半夜又起來批了半晌折子，此刻睡得正沉。
慈寶輕輕把帳簾掀開一條縫側身擠出去，守在外頭的何內監聽見動靜轉過身來，慈寶豎一根手指貼在唇邊，朝裡頭指了指，意思是皇爺還在睡。
何內監會意點頭，示意身後幾個等著伺候梳洗的小內監退開些。
慈寶在帳外穿好靴子，自己係好腰帶，不用人伺候，今日穿的還是皇爺親自選的那套蒼青暗雲紋常服，料子是江南新貢的軟緞，日光下泛著低調銀輝，襯得他整個人清俊乾淨。
慈寶沿著營地邊緣慢慢走，早晨的風有些涼，裹著鬆脂和泥土的氣味，遠處山林裡有不知名的鳥在叫，一聲一聲清脆。
深吸一口氣，覺得心肺都被洗過一遍，走到營地外側一處僻靜棧橋，橋下是條淺淺溪流，水麵上漂著幾片落葉，溪底的卵石被晨光照得發亮，有魚在石縫間穿梭——銀白的鱗片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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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蹲在橋邊看了會兒，心想這魚看著挺肥，要是能抓兩條回去給皇爺熬碗魚湯，可比禦膳房那些養在缸裡的鯽魚鮮多了。
他正擼袖子琢磨怎麼下去，就聽見一陣隱忍的啜泣聲從棧橋另一端傳來，那邊有道半人高的土坡，坡邊長滿半人高的野蒿，慈寶順著聲音繞過土坡，看見七八個錦衣華服的少年圍成一個圈。
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穿的是這次秋獵隨行世家子弟的獵裝，腰間還掛著短刀弓箭，他們或叉腰或抱臂，臉上帶著輕蔑笑意，圈子中間蜷著一個少年。
十四五歲年紀，身形單薄，衣裳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衣角有幾處細密針腳——是破了又自己縫補的痕跡。
頭發用一根舊布條束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血跡未乾，蜷在地上像一隻被群狼圍住的孤羊。
旁邊還有個少年蹲在他跟前，拿樹枝戳他的臉，笑嘻嘻地說周澤，你一個庶子也配來秋獵？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這獵場是你這種人能來的？另一個抬腳踢了踢周澤肩膀，說你那嫡母怎麼沒把你栓在家裡，放出來丟人現眼。
周澤縮在地上護著頭不敢反抗，嘴裡低聲說我就出來撿柴火，礙著你們什麼了，那聲音微弱，卻帶著一股倔強。
慈寶站在土坡邊上，心裡頭那根弦被撥了一下，他看見那個蜷在地上的少年，就想起自己——被張庭踹在醉仙樓牆角時也是這麼蜷著，被薑寶林罰跪時也是這麼咬著牙不吭聲。
慈寶忍不住上前一步，說這麼多人欺負一個人，他犯了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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