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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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裡安安靜靜，鎏金炭爐裡銀絲炭燃得正旺，偶爾發出極細微的嗶剝聲，熱氣裹著沉水香淡淡幽微。
帷帳半垂，慈寶側躺在龍床上睡得正沉，蒼青寢衣領口微敞，露出鎖骨底下一小片細白皮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殿外廊下站了七八個內監宮女，垂手侍立，呼吸都壓得極輕。
殿門外的漢白玉台階上跪著個眉清目秀的小內監，十六七歲年紀，圓臉，眼睛黑亮，規規矩矩垂著頭，脊背挺得筆直。
身上是嶄新的藏藍袍子，腰帶係得整整齊齊，袖口露出兩截乾淨的白布襯裡，指甲剪得乾乾淨淨，靴麵上沒有半點灰塵，他在這兒跪了快一個時辰，膝蓋酸了也不動一下。
他是何內監新收的乾兒子，叫小鹿。今日一早乾爹把他叫到跟前，問他想不想去養心殿伺候小主。
小鹿當時就愣住了——滿宮裡誰不知道，伺候小主的位置是下麵人打破了腦袋也要爭的好差事。
小主得寵，皇爺待之如心頭肉，連何內監都親自鞍前馬後地伺候，能在小主跟前當差，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不知多少人往何內監那兒塞銀子想把自己徒弟塞進去，何內監誰的銀子都沒收，挑了小鹿。
因為這孩子夠細心，夠周到，會說笑話逗主子開心，最重要的是嘴嚴，主子開心，他們做奴才的日子就好過，主子若是不開心，皇爺不開心，整個養心殿都要跟著遭殃。
小鹿就這麼在殿外跪著，等慈寶醒，他不敢進去打擾，也不敢離開，乾爹說了，小主傷勢未愈，太醫囑咐要多睡，誰也不許驚擾。
與此同時，禦書房裡是另一番天地。
江崇坐在禦案後頭，龍袍換了一身玄色常服，朝冠端正地戴在頭頂，腰封束得緊趁利落，周身氣勢冷厲如刀鋒。
手裡翻著一本折子，底下站了幾個大臣，最前頭的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周濟，江南道監察禦史崔青雲跪在金磚地上額頭貼著地磚，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江南貪墨案，朕給了你三個月，三個月，你呈上來的就這？三百兩？朕撥下去十萬兩修堤壩，到河工手裡不到三萬，剩下的七萬兩去哪了？
你查了三個月，就查出三百兩？”江崇把折子往案上一擱，隻是輕輕放下，卻讓滿殿大臣後頸汗毛根根豎起。
崔青雲顫聲說回皇爺，此案牽扯甚廣，江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有牽連，微臣官卑職小，實在難以深入查訪。
話沒說完，江崇抄起案上另一本折子隨手一扔，那折子不偏不倚正砸在崔青雲臉上，紙頁散開落了一地，崔青雲嚇得渾身一抖，卻跪在那兒一動不敢動，連臉上的紙頁都不敢拂去。
“十日，朕再給你十日，查不清，你就親自滾去江南河道上搬石頭修堤壩，不用回京了。”
崔青雲臉色煞白，去江南修堤壩，這是明晃晃的貶官外放，官員一旦離開京城就是遠離天子，遠離權力中樞，仕途基本走到頭了。
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地方官員每年擠破頭也想進京的原因——離皇爺近一步，就是離權力中心近一步。
他磕頭如搗蒜，顫聲說微臣領旨，爬起來退出禦書房時腿軟得差點被門檻絆倒。
周濟站在旁邊一句話不敢多說，江崇靠在龍椅上閉了閉眼，抬手揉揉眉心，再睜開眼時目光落在下一個大臣身上：“福建鹽運使司的賬目，戶部核完了？”戶部尚書趕緊上前回話。
何內監站在龍椅側後，趁著皇爺聽戶部彙報的間隙低聲稟了一句：“皇爺，奴才派了個內監去養心殿伺候小主，叫小鹿，是奴才新收的乾兒子，人機靈，會伺候。”
江崇聽完，微微側頭看了何內監一眼，沒說什麼，隻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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