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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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內監揉完最後一遍，掌心從皇爺後頸緩緩移開，重新垂手侍立。
江崇睜開眼，眼底血絲還未褪儘，目光已恢複平日的清明冷厲，端起茶盞漱了漱口，擱下茶盞時瓷底磕在禦案上輕輕一聲響。
“傳陳昭。”
陳昭來得很快，他今日就在北鎮撫司值房候著，知道皇爺回宮後必有吩咐，進殿時飛魚服下擺帶進一陣冷風，單膝跪地。
江崇沒有廢話：“兩件事。第一，派人去民間尋訪善治心疾的大夫，不論名望高低，有真本事就行。第二，去查太醫院一個姓溫的年輕吏目，他臉上有傷，查清楚傷從何來。”
陳昭領旨退出，心裡已轉了好幾道彎，皇爺日理萬機，連朝中三品大員的任免都未必親自過問，如今卻要查一個太醫院小吏目臉上的傷。
這姓溫的多半跟養心殿裡那位小貴人有些關係，他不敢怠慢，親自帶人查了個事無巨細，連溫家後門那條巷子裡賣餛飩的老漢都被問了話。
傍晚時分，宮門下鑰之前，陳昭再次跪在禦書房金磚地上，把查到的結果一五一十稟明。
溫景舟，太醫院吏目，二十二歲，溫家原配所出的嫡長子，溫老爺在京中任太常寺博士，正五品，閒職，沒什麼實權。
原配夫人早逝，溫老爺續弦娶了現在的繼室徐氏，徐氏又生一子，比溫景舟小兩歲。
溫老爺不管後院，整日鑽研典籍，連家中仆役欺主都不聞不問，後院烏煙瘴氣，繼室徐氏對原配嫡子百般苛待，她那親兒子更是動輒對兄長拳腳相加。
溫景舟當日臉上的傷，是徐氏聽說他在太醫院當差時為一個內侍診過脈，嫌他辱沒門楣，讓她親兒子動的手。
至於那個內侍是誰，徐氏不知道，她兒子也不知道，隻知道是個太監，他們不知道那個太監如今是皇爺心尖上的人。
江崇聽完手指在禦案上慢慢敲了兩下，吩咐何內監明日去溫家傳口諭。溫家治家不嚴，內闈失德，溫明罰俸半年，徐氏母子禁足一年罰抄家規五百遍，溫景舟襲嫡長子之位，承繼家業，何內監躬身應下。
夜裡暖閣帷帳垂下來，炭火燒得暖洋洋，慈寶靠在皇爺懷裡，後腦傷口已拆了線，隻留一道淺粉疤痕隱在發間。
他聽皇爺把溫家的事說完，越聽越氣，手指頭揪著皇爺寢衣前襟，繼母苛待原配嫡子，父親不管不問，弟弟動輒拳腳相加——怪不得小溫每回見他都是一副看透世事的淡漠表情。
他自己吃過苦，知道被人欺負是什麼滋味，自己挨打挨踹還能罵一句莽夫出口氣，小溫挨了打連罵都沒處罵，隻能頂著淤青來養心殿給他診脈，還搖頭不讓他問，怕給他添麻煩。
他仰起臉，抱著皇爺的手臂輕輕搖了搖：“皇爺，小溫是奴婢的好朋友，從前在宮裡當采買時，每回病了都是他偷偷給奴婢開藥，不肯收銅板，還倒貼藥材。他救了奴婢那麼多次，如今他自己被人欺負成這樣，奴婢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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