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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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大臣魚貫退出禦書房，最後一位是老態龍鐘的戶部尚書，跨門檻時袍角被絆了一下，何內監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
戶部尚書站穩後朝何內監拱拱手，擦著額角冷汗快步離去。
禦書房裡安靜下來，鎏金炭爐裡銀絲炭燃到最旺，龍涎香青煙在午後日光裡懶懶散散地飄。
禦案上奏折摞成小山，朱筆擱在筆山上，筆尖朱砂還沒乾透，在日光下泛著濕潤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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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崇靠在龍椅上閉著眼，手指捏著鼻梁，從卯時早朝到現在，他坐了整整四個時辰，見了不知多少大臣，批了不知多少折子。
江南貪墨案讓他動了肝火，福建鹽運賬目讓他費了心神，那幾個還沒處置完的紈絝子弟還壓在刑部大牢裡等著他朱筆勾決。
他把所有淩厲都留在了朝堂上，所有耐心都留給了養心殿裡那個人，此刻禦書房空下來，那些被壓下去的疲憊便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過頭頂。
何內監悄悄走到龍椅側後，他在宮裡當了十幾年差，從灑掃小內監做到禦前掌事，最懂的就是什麼時候該開口、什麼時候該閉嘴。
此刻殿裡沒有旁人，他不必開口，他把雙手合攏搓熱，掌心搓得發燙，然後輕輕貼在皇爺兩側太陽穴上，拇指打著圈慢慢揉按。
江崇閉著眼，緊繃的肩膀微微鬆懈幾分，何內監不輕不重地揉開太陽穴處的酸脹，又沿著眉骨往額頭推，指腹均勻有力，每一下都落在穴位上。
揉完額頭，他把手重新搓熱，移到皇爺後頸，拇指按住風池穴，其餘四指托住下頜兩側，慢慢發力。
風池穴酸脹僵硬，他不敢一上來就用重力，隻拿指腹一點一點加力，直到感覺手底下的肌肉漸漸鬆軟。
何內監的指腹從風池穴往斜方肌推，沿著肩井穴一寸一寸揉過去，江崇的肩背硬得像鐵板，每一條肌肉都繃得死緊，何內監按到肩胛骨內側時能摸到底下細密的筋結，便拿拇指重點揉那些筋結，力道恰到好處，既不疼又能把緊繃的筋膜揉開。
揉完左肩揉右肩，揉完肩頸又沿著脊柱兩側的經往下推，隔著龍袍也能摸準穴位。
殿裡隻剩下炭火嗶剝聲和極輕微的按摩聲響，午後日光從窗欞縫漏進來落在金磚地上，投下一小片明晃晃的光斑。
光斑慢慢往東移，爬上禦案一角，爬上朱筆擱著的筆山，爬上皇爺閉目養神的側臉。
“何連生，”江崇忽然開口，眼睛沒睜開。
何內監手上動作沒停，輕聲應道奴才在。
“你那個乾兒子，叫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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