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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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天還沒亮透，寶兒就醒了，睜開眼，入目是皇爺放大的睡顏，江崇側身躺著，一隻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穩悠長。
平日裡皇爺總是比他先醒，每回他睜開眼時皇爺已經靠在引枕上看書了，今日難得，大約昨晚守著他睡得遲了些。
寶兒輕輕把皇爺搭在他小腹上的手拿下來，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上還殘留著握朱筆磨出的薄繭。
他把那隻手小心擱在錦被上，又等了片刻，確認皇爺呼吸依舊平穩悠長，才做賊一樣從床尾滑下床。
赤腳踩在金磚地上，涼得他腳趾頭蜷了蜷，拎起自己的靴子和外袍，躡手躡腳繞過屏風，連守在外間的小內監都沒驚動。
推開門時，廊下冷風迎麵撲來，他打了個哆嗦，趕緊把外袍裹緊，彎腰套上靴子。
小鹿正蹲在廊下打盹，腦袋一點一點，聽見門響猛地抬頭，剛要張嘴喊“主子”，寶兒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衝他使勁眨眼。
小鹿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問主子怎麼這麼早醒了，寶兒蹲下來跟他麵對麵，聲音壓得不能再低:“我要去禦膳房給皇爺和太子做道點心”小鹿剛要說什麼，寶兒又補了一句，“你跟著我去，別驚動旁人。”
何內監從值房出來，看見寶兒蹲在廊下跟小鹿頭碰頭，正要開口請安，也被寶兒一個“噓”的手勢堵了回去。
寶兒把同樣的話重複了一遍，何內監猶豫了一瞬，對小鹿使了個眼色，小鹿趕緊跟上自家主子。
清晨的永巷還籠罩在薄霧裡，青石板路上覆了層白霜，寶兒走在前麵，腳步輕快，嘴裡念叨著要做什麼點心。
小鹿在後頭一溜小跑，手裡還抓著寶兒忘在廊下的手爐，喊著主子手爐忘帶了，寶兒頭也不回，說不冷，跑起來就暖和了。
禦膳房裡正忙得熱火朝天，方太監正指揮著徒弟們準備早膳，蒸籠摞得老高，白汽從最上頭那層呼呼往外冒。
他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回頭看見寶兒裹著外袍站在門檻上，嚇得手裡的鐵勺掉進鍋裡，趕緊迎上去:“小主您怎麼來了？這大清早的，您有什麼事打發人來吩咐一聲就是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寶兒擺擺手說要自己做道點心，方太監腦門上沁出一層汗，這位小主如今可是皇爺心尖上的人，要是在禦膳房磕著碰著了，他這顆腦袋怕是要搬家。
他親自跟在旁邊伺候，幾個掌勺大廚也都圍上來，這個遞圍裙那個遞擀麵杖，劉師傅趕緊把灶台擦得鋥亮，孫師傅把麵粉篩了又篩，唯恐小主累著了。
寶兒擼起袖子決定做一道牛乳紅棗糕，方太監親自替他備好食材，牛乳是新擠的，紅棗是去核切碎了的，麵粉是篩過三遍的細白麵。
寶兒把牛乳倒進碗裡打雞蛋，動作還有些生疏，麵粉不小心撒出來些落在袖口上，他也顧不上管，伸手去夠糖罐時鼻子上蹭了一小片白麵粉，小鹿在旁邊看著想提醒又不敢出聲，怕打擾主子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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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籠冒出白汽，牛乳紅棗糕的甜香彌漫開來，出鍋後寶兒把熱騰騰的糕小心倒出來，拿小兔子模具在其中一塊糕中間壓了下去，掏出一個小兔子形狀的內芯。
端詳片刻，把那隻完整的小兔子單獨裝在碧玉碟子裡——這是給太子的，太子是晚輩，理應先吃好的，剩下那塊帶空洞的糕裝在青瓷碟子裡——這是給皇爺的，皇爺是自己夫君，一家人不用見外，寶兒越想越覺得合理，吩咐小鹿端上碟子，主仆二人往回走。
養心殿裡，江崇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撈，卻撈了個空。
睜開眼，枕邊空蕩蕩的，隻剩下幾縷散在枕頭上的碎發，把那幾縷碎發撚在指尖，叫了聲來人。
何內監早已候在外頭，聽見傳喚趕緊領著宮人魚貫而入，端熱水的、捧龍袍的、捧朝冠的，無聲無息地跪了一地，江崇坐起身，目光往殿外掃了一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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