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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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宮在宮道上候了小半個時辰，寒風順著永巷灌進來，她攏了攏衣領，遠遠望見禦輦從宣政殿方向過來。
十六名抬輿內監步伐整齊劃一，朱漆描金的轎頂在晨光裡泛著沉沉的暗光，她趕緊整了整衣冠，躬身迎上前去，將皇後請皇爺往坤寧宮走一趟的話稟了。
江崇坐在禦輦上，皇後不是輕易派人半路攔駕的性子，定是有要緊事。
吩咐改道坤寧宮，又側頭對何內監說派個人去養心殿跟寶兒說一聲，朕晚些回去，讓他先用膳，不必等，何內監躬身應下，朝身後小徒弟使了個眼色。
禦輦在坤寧宮門前停下，江崇大步跨進殿門。
目光往殿內一掃——皇後端坐在鳳椅上，神色還算平靜。她腳邊地上跪著兩個人，麗妃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鬢邊一支鎏金步搖歪了也沒察覺。
大公主跪在她身側，脊背挺得筆直，眼眶泛紅，江崇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走到鳳椅旁的主位上坐下。
皇後起身親自接過尚宮奉上的茶盞，雙手端到皇爺麵前，用碗蓋撇了撇浮沫，抬眼看向底下跪著的母女二人：“這是怎麼了。”
皇後坐回鳳椅，將方才的事從頭說了一遍，從她傳大公主來詢問婚事，到大公主坦言已有心儀之人，一字一句如實道來。
說完前因後果，微微停頓，又道沈明硯此人她略有耳聞，在翰林院風評不錯，學問也好，隻是沈家門第確實差了些。
駙馬人選自有定製，按規矩是不該應的，看大公主言辭懇切，麗妃又跪地哀求，不忍直接駁回去，所以請皇爺來定奪。
江崇把茶盞擱在案幾上，看著底下跪著的母女二人，開口字字沉穩：“妍兒，你跟朕說說，你看上他什麼了。”
大公主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卻一字一頓：“父皇，沈公子他學問極好，人品端正，在翰林院從不與人攀附鑽營，兒臣與他相識兩年，他一直以禮相待，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江崇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那張酷似麗妃的臉上淚痕未乾，眼底透著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強：“你可知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大公主愣了一下，小聲答：“他家中還有一位老母，隨他住在京城。”
“老母。”江崇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轉頭看向麗妃。
麗妃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伏得更低了些，額頭幾乎貼到地縫裡。
江崇問她知道這事多久了，麗妃聲音抖得厲害，說知道已有大半年，茶盞又重重擱下，杯蓋跳起來磕在杯沿上叮當一聲脆響，嚇得麗妃和大公主同時縮了縮肩膀。
帝王聲音陡然沉了幾分，訓斥麗妃身為生母不知規勸，反而隱瞞縱容，公主年幼不懂事，她這個當母親的也糊塗。
指向大公主，目光鋒利，又壓著幾分怒氣，說大公主自小錦衣玉食，沈家宅子還沒坤寧宮偏殿大，連個像樣的下人都沒有。
沈家那個老母是個鄉下婦人，省吃儉用慣了，公主買個首飾她都要心疼半天，她那嫁妝在豐厚遲早要被掏空。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大公主跪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淌下來，咬著下唇不肯出聲。
皇後坐在旁邊靜靜聽著，沒有插話，目光落在茶湯裡浮沉的葉片上，想起多年前皇爺也曾這樣教訓過她——他說朕給不了你什麼，但朕會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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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做到了，他不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夫君，但他是一個把所有人都護在身後的帝王。
如今他也是這樣護著女兒，隻是方式太硬。
江崇站起身，走到大公主麵前，低頭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眶和滿臉的淚痕，聲音放緩了幾分，態度沒有絲毫鬆動。
這事到此為止，以後不許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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