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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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裡，皇後正倚在鳳榻上翻看禮部呈上來的名單。
尚宮領著幾個宮女無聲地侍立在旁，殿裡安靜得隻剩下紙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皇後把名單擱在案幾上，指尖在幾個名字上輕輕點了點，側頭吩咐尚宮：“去請大公主過來。”
尚宮領命退下，不多時便領著一個身量纖長的少女走進殿來，大公主今年十四，穿了件鵝黃褙子，梳著垂鬟髻，眉眼隨了麗妃的溫婉，她進殿時腳步輕緩，裙擺紋絲不動，規規矩矩地給皇後行了大禮，叫了聲母後。
皇後讓她起來，指了指旁邊的錦墩，又命人端上熱牛乳和幾碟新蒸的點心。
大公主依言坐下，兩隻手交疊擱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在這宮裡頭長到十四歲，儀態規矩分毫不差，可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反倒不像個孩子了。
皇後端起茶盞緩聲道：“妍兒翻年就十四了，你父皇和本宮商量著，該替你相看駙馬了，禮部擬了個名單，本宮挑了幾個覺得不錯的，想先問問你的意思。”
大公主手指頭在袖口上輕輕蹭了蹭，微微低下頭沒有說話。
皇後隻當她是害羞，繼續往下說：“靖遠侯府嫡長子周承彥，年十七，東宮屬官，品行端方，兵部侍郎家的小兒子，年十六，騎射極好，還有翰林院學士家的嫡長孫，年十八，學問極好，這幾個都是京中數得著的世家子弟，人品才學本宮都替你打聽過了。”
又道，“你父皇的意思也是先從這幾個裡頭挑，你若是有中意的，本宮便讓你太子哥哥辦個春宴，把這些世家子弟請來，你遠遠瞧一瞧，看中哪個，儘管跟本宮說。”
大公主的手指頭在袖口上絞得越來越緊，嘴唇微微翕動著，皇後看出她有些不對勁，放下茶盞，放柔了聲音問：“可是有難言之隱？”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大公主忽然站起來，走到皇後麵前，撩起裙擺跪了下去，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隻是眼眶已微微泛紅：“母後，兒臣已有心儀之人。”
皇後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擱下茶盞，低頭看著跪在麵前的少女：“是誰家的公子。”
大公主字字清晰道：“翰林院修撰沈明硯，沈公子家世人品兒臣都知曉，隻是沈家門第尋常，沈公子雖在翰林院供職，官職低微，父親隻是個外放多年的知縣，兒臣知道這不合規矩，可是兒臣心中隻有他一人。”
皇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轉向大公主身後的麗妃。
麗妃一直站在屏風旁，聽見女兒說出沈明硯這個名字時便知道瞞不住了。
走到大公主身邊也跪了下去，垂淚道：“臣妾早就知曉此事，也勸過公主放下，可公主性子倔強，怎麼也不肯聽，臣妾有罪，請娘娘責罰。”
皇後看著跪在麵前這對母女，揉了揉眉心，尚宮趕緊上前替皇後添了熱茶。
皇後歎了口氣：“你們娘倆倒是會給本宮出難題，這宮裡的規矩你們不是不知道，尚公主是天大的恩典，可駙馬人選自有定製，沈家門第確實不夠，便是本宮點了頭，皇爺那邊也未必答應。”
大公主跪在地上，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哭，她膝行上前兩步，仰起臉看著皇後，聲音發顫卻一字一頓：“母後，兒臣知道自己不該任性，可是兒臣從小就看著父皇母後相敬如賓，看著麗妃娘娘獨守空閨，看著後宮妃嬪爭寵獻媚，兒臣不求駙馬封侯拜相，隻求能嫁一個真心相待之人，沈明硯他雖出身寒門，可他學問極好，人品端正，在翰林院從不與人攀附鑽營，兒臣與他相識兩年，他一直以禮相待，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兒臣知道門第不夠，可兒臣不在乎。”
皇後看著大公主那雙通紅的眼睛，想起自己十五歲那年也曾在坤寧宮裡跪著，求父親不要把自己嫁給當時還是皇子的皇爺。
她說她心裡有個人，是表兄，她不想當太子妃，不想當皇後，隻想嫁一個溫和的男子，陪他讀書寫字，陪他看遍世間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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