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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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內監跪在龍椅側後方，把熱帕子擰乾敷在皇爺後頸，待皮膚吸收了熱度，再換上雙手，拇指按住風池穴，四指托住下頜兩側，慢慢加力揉按。
江崇靠在龍椅上闔著眼，肩頸的肌肉在他手下漸漸鬆軟下來，禦案上堆著幾摞折子。
何內監一邊揉一邊輕聲開口:“皇爺當真要答應寶兒小主考驗那沈修撰？”這話小心翼翼，手裡的動作卻沒停。
他跟了皇爺十幾年，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此刻皇爺心情尚可，他才敢試探著提這一嘴。
江崇沒有睜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過了片刻才開口:“不答應他？不答應寶兒又要跟朕鬨，這回還夥同太子一起鬨，朕還要不要安生日子了。”
何內監忍了忍笑，皇爺嘴上說得無奈，語氣裡倒沒什麼真的惱怒，倒像是被家裡兩個不省心的孩子折騰得沒脾氣的大家長，繼續揉著皇爺後頸，等著下文。
江崇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方才的無奈。
他抬手示意何內監停手，坐直了身子，字字清晰道:“這不過是緩兵之計，朕壓根沒想讓妍兒嫁進那樣的人家，不說世代簪纓，至少也須是京中勳貴，才配得上公主的身份，公主嫁到那樣的人家，誰來伺候她起居？誰來替她打理中饋？她在豐厚的嫁妝遲早要被沈家那個寡母掏空。”
江崇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語氣嚴肅道，“朕的女兒，不能在那種人家受委屈。”
何內監接過茶盞，輕聲問:“那皇爺的意思是……”
“去傳陳昭來。”江崇靠回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
何內監躬身退出殿外，在廊下站了片刻，招手叫來小徒弟，壓低聲音吩咐:“去北鎮撫司傳話，讓陳大人即刻進宮，多派兩個人，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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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徒弟領命，一溜煙跑了，何內監站在廊下，心想皇爺到底是皇爺，寶兒小主和太子殿下那邊剛鬆了一口氣，以為皇爺鬆了口，皇爺這邊已經備好了後手。
什麼考驗，不過是哄小主消氣的托詞罷了，他在宮裡活了這些年，頭一回見皇爺對誰這般費心——既舍不得惹寶兒小主不高興，又絕不肯拿公主的終身冒險，兩難之下竟想出了這種兩頭哄的法子。
陳昭來得很快，飛魚服外頭罩了件墨色大氅，進殿時帶進一陣冷風，單膝跪地行禮，垂著頭等待吩咐。
江崇靠在大迎枕上，開口吩咐:“去查一個人，翰林院修撰沈明硯。
查他祖上三代，查他父親在任上有沒有貪墨瀆職，查他本人在翰林院有沒有與人結黨營私，查他在老家可有訂過什麼親，事無巨細，都給朕查清楚。”
陳昭聽完沒有多問半句，隻沉聲應了句:“臣領旨。”遲疑一瞬又問，“皇爺，若是查出什麼，是按律處置，還是……”
“先查。”江崇打斷他，“查完了再來回朕。”
陳昭領命退出殿外，站在廊下長出一口白汽，快步往宮外走，他自然明白皇爺的意思。
這不是要查沈明硯的底細，而是要給他的仕途畫上一道紅線，皇爺沒說要定罪，也沒說要貶官，隻是讓他去查——查出來的東西用不用、怎麼用，全在皇爺一念之間。
沈明硯若是身家清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查出半點瑕疵，這輩子就再也別想靠近公主半步。
陳昭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往北鎮撫司方向跑，卻在心裡替那位沈修撰歎了口氣，惹誰不好，偏偏惹了皇爺的女兒。
禦書房裡，江崇批了兩本折子，又把朱筆擱下，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眼前浮現大公主跪在地上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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