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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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裡靜得很，隻有小鹿一勺一勺喂燕窩時瓷匙碰著碗沿的輕響。
寶兒靠坐在皇爺下首的錦墩上，臉上餘怒未消，嘴角向下壓著，那碗冰糖燕窩他本不想喝，小鹿舉著匙子哄了好半天，才勉強張嘴接了一小口。
“主子，再喝一口。”小鹿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寶兒嘴邊，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寶兒別過臉去，悶聲說喝不下。
小鹿急得不行，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塊蜜漬金橘：“那吃顆金橘壓壓，主子，您總得吃點東西，哪怕喝半碗也好。”
江崇坐在禦案後頭，正等著錦衣衛的供詞，側過頭，看著寶兒拿後腦勺對著小鹿，臉上還帶著從宮外帶回來的那股子火氣。
聲音放得極軟道：“寶兒，多少吃一些，你今日氣也氣飽了，晚些胃裡難受，又要折騰你自己。”
寶兒這才把臉轉回來，不情不願地就著小鹿的手又喝了兩口，江崇朝他微微點頭，示意繼續喂，小鹿才敢接著哄。
殿外傳來靴聲，陳昭在廊下求見，何內監出去傳了話，片刻後端著一個烏木托盤進來，上頭整整齊齊摞著幾頁供詞。
陳昭跟在後頭，站在門檻外頭，江崇伸手取過供詞，一頁一頁地翻。殿裡隻聽見紙張翻動的脆響。
沈明硯被兩個錦衣衛押進來，踹了膝彎，撲通一聲跪在禦案下首，他身上的青布長衫皺得不成樣子，膝蓋處沾了半融的雪水，頭發散下一半，臉色青白。
他自入仕以來，隻在殿試時遠遠見過聖顏，平日連上朝站班的資格都沒有，如今這樣跪在天子麵前，頭埋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裡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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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崇把供詞翻到最後一頁，擱在禦案上，垂眼看著跪在底下的沈明硯，目光長久地落在他頭頂，眼神裡有審視，有失望，還有一絲極淡的疲憊，片刻後開口：“傳大公主。”
何內監躬身退出去，等待的間隙，殿裡靜得落針可聞，寶兒把半碗燕窩擱在小鹿手裡，悄悄朝皇爺看了一眼。
大公主進來的時候，寶兒差點沒認出來，才不過幾日工夫，人已經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眼窩微微陷著，穿著一件素淡的舊衣，沒戴什麼首飾。
她進殿後先朝皇爺磕頭請安，又轉向寶兒這邊，微微福了福身，寶兒趕緊站起來想還禮，皇爺的手已經先一步伸過來，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容抗拒，把他穩穩地按回了座上。
寶兒仰頭看皇爺，皇爺沒看他，隻說了句：“坐好！”寶兒隻好老老實實坐回去，眼睛卻追著大公主不放，滿眼都是心疼。
江崇讓何內監把供詞遞給大公主，何內監雙手捧著走到大公主麵前，大公主接過那幾頁紙，手指有些抖。
她低頭一頁一頁看，看得很慢，寶兒看見她的肩膀漸漸聳起來，一滴淚落在紙麵上，洇開一小片墨跡。
大公主抬起頭，看向跪在一旁的沈明硯，那一眼裡有失望，有不解，有還未散儘的傾慕，但更多的是徹骨的冷。
沈明硯似乎感覺到那道目光，慌忙抬起頭來，嘴唇哆嗦著，膝行兩步，啞著嗓子喚了一聲：“公主，臣……”他話沒說完，大公主已經走到他麵前，她垂下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沈明硯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曠大殿裡格外清晰，沈明硯臉被打得偏到一邊，左頰浮現出幾道紅印。
大公主指節發白，整隻手都在抖，沈明硯捂著半邊臉，怔怔地望著她，想伸手去抓她的裙角，被大公主後退一步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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