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零開始的母親生活林秋雨看著林冉嘴角那抹瞭然的笑，沒急著反駁。
她靠回沙發裡，把剛才前傾的身子收回來，重新陷進那塊軟塌塌的坐墊。
腿又蜷起來了，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態比剛才更放鬆了些。
談判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對方已經亮底牌了，自己這邊反而不用再綳著，可以歇一歇。
不信就不信吧。
她本來也沒指望林冉會信。
失憶這個借口，放到哪部電視劇裡都是三流編劇才用的橋段，拿來糊弄一個從小被精神打壓到大的孩子，成功的概率大概跟她上輩子買彩票中頭獎差不多。
她說這話，本來就不是為了讓林冉相信，而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畢竟先把台階鋪好，後麵的路才有地方下腳。
至於林冉信不信，那不重要。
林秋雨腦子裡正轉著一些很樸素的東西。
她是個死人。
嚴格來講，林秋雨這個人已經死了。
躺在醫院病床上的那個林雨也死了。
現在還坐在這張舊沙發上的，是一個不知該叫什麼的靈魂，借用了一具剛好空出來的軀殼，苟延殘喘。
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分鐘算一分鐘。
呼吸是白撿的，心跳是白撿的，連對麵沙發上那個用警惕眼神盯著自己的少女，也是白撿的。
既然是白撿的，那就該做點什麼。
不是為了她自己，是為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
人家的皮囊讓她用著，她總得付點租金吧？幫原主處理一下遺留的家庭問題，就當是積德行善，讓她下輩子投胎的時候能走個快速通道。
林秋雨想到這裡，覺得這個定位還挺清晰的。
她現在的身份，說好聽點叫替身演員，說難聽點就是不動產代管，原主留下一個十六歲的女兒，一個爛到根子的母女關係，還有這間天花闆漏水的老破小。
她能做的，就是在這具身體還能動彈的時候，把這些爛攤子收拾一下，收拾到什麼程度算合適，不清楚，先動手再說。
至於被拆穿之後怎麼辦？
林秋雨把這個問題過了一圈，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被林冉發現，然後一刀捅死，說實話，她對這個結局沒什麼抵觸。
死過幾次的人，對死亡這個詞的理解已經跟正常人不太一樣了。
恐懼是有的，但那更像是一種肌肉記憶，隻是身體在替她害怕而已。
至於她自己，她甚至覺得死在林冉手裡也算死得其所。
好歹是替原主挨的，就當是還債。
隻要別把她這種特殊情況綁起來切片研究就行。
人生在世，唯二不可接受的下場就是被切片和被泡在福爾馬林裡。
其他的，都好商量。
林秋雨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向林冉，那孩子還坐在沙發邊緣，坐姿端正得像在上公開課的小學生，膝蓋併攏，雙手交握，拇指還在互相搓著。
眼神沒變。
見狀，林秋雨在心裡給自己定了個目標。
新人生的第一個任務：當個好母親。
把這個目標翻來覆去掂量了幾下，林秋雨覺得難度係數大概跟在混沌十年裡徒手拆靈災差不多。
她自己上輩子連貓都沒養過，唯一養死過的植物是辦公室裡那盆仙人掌。
不過即便是這樣也得做。
因為看自家女兒這態度，大有一副如果她做得不好就立馬斬首示眾的架勢。
雖然廚房那排刀具她剛才已經收好了，但她也知道，一個真想動手的人，有沒有刀區別不大。
家裡的剪刀、碎玻璃，她頭上那根木簪，都是現成的工具。
林冉真要動手，她也攔不住。
所以她隻能把選擇權交給林冉，信不信隨你，動不動手也隨你。
我先做我該做的，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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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雨把腿換了個方向，她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你不信。”她開口，語氣比剛才更隨意了些，不再端著了，“換我我也不信。”
林冉的眼神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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