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糧營中央的帳篷前。
帳簾掀著。
一個三十多歲的胖子坐在裡麵，麵前擺著一盤切好的羊肉和兩張白麵餅。
他身上的軍服洗得乾乾淨淨，腰帶上還掛著一枚玉佩。整個人坐在軍營裡，不像領兵打仗的校尉，倒像長安城裡酒樓的掌櫃。
胖子撕下一塊白餅，捲住羊肉塞進嘴裡。
馬三彪站在帳外拱手。
“韓校尉。”
韓通嚼著餅，連眼皮都沒擡。
“何事？”
“火頭營想領一鬥麥麵。”
韓通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咽下嘴裡的食物，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批條呢？”
“沒有批條。”
“沒有批條，領什麼糧？”
馬三彪賠笑道：“今日火頭營試做了一鍋羊雜湯，弟兄們吃得不錯。陸遠想再試一種行軍餅，隻需一鬥麥麵。”
韓通這才擡眼看向陸遠。
“你就是那個煮羊腸子的？”
“是。”
“聽說不少人搶著喝？”
“隻是處理得乾淨些。”
韓通拿筷子夾起一塊羊肉。
“會洗幾根羊腸，便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了？”
“屬下隻是想做一些便於攜帶的軍糧。”
“軍糧？”
韓通笑了一聲。
“軍中吃了多少年的粟米和胡餅，還輪不到你一個燒火的小卒來改。”
“行軍途中生火熬粥，耗費時間。若能提前把麥麵做成餅，讓士卒隨身攜帶，趕路時便可直接食用。”
“誰告訴你士卒要吃麥麵？”
“賬麵上不是還有十石？”
帳內安靜了一瞬。
馬三彪臉色微變，立刻伸手扯了陸遠一下。
韓通放下筷子。
“你看過糧賬？”
“沒看過，是馬什長告訴我的。”
馬三彪額頭冒出一層汗。
韓通看了他一眼。
馬三彪拱手道：“屬下隻是隨口提過營中存糧，並未說其他。”
韓通冷哼一聲。
“麥麵要留給中軍將士和傷兵。你一個火頭兵，張口便要一鬥，是把軍糧當成了自家竈上的麵粉？”
“屬下願立軍令狀。”
“你拿什麼立？”
韓通指著陸遠身上的油汙布衣。
“你這條命值一鬥麥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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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幾名糧營軍士笑出了聲。
陸遠站著沒動。
韓通撕下半張白麵餅，慢慢捲起羊肉。
“想領麥麵，也不是不行。”
“去找中軍主簿，讓他寫一張批條。”
“批條拿回來，莫說一鬥，便是兩鬥，本校尉也給你。”
馬三彪咬了咬牙。
“韓校尉，中軍主簿已經隨軍去了渭水。”
“那便等他回來。”
“可陸遠今日便要試做。”
“他想今日試，本校尉便要今日給？”
韓通一口咬下白餅。
“這是糧營，不是他家開的麵鋪。”
馬三彪還想說話。
陸遠擡手攔住他。
“什長，走吧。”
馬三彪愣了愣。
他原以為陸遠還會爭辯，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快便鬆了口。
韓通也有些意外。
他斜靠在案後，笑道：“年輕人，軍營不是竈房。會做飯是本事，可也別覺得有了本事，所有人便都要圍著你轉。”
陸遠沒有回答，轉身走出帳篷。
兩人剛走出幾步，迎麵便有兩名士卒擡著一袋麥麵經過。
那袋麥麵上蓋著軍中火印，袋口也紮得嚴實。
可兩名士卒擡得十分輕鬆。
前麵那人甚至單手扶著扁擔，另一隻手還在撓癢。
陸遠腳步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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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一袋糧食通常以一石計重。
不同年代度量略有差異，但無論怎麼算，也絕不是兩個人這般輕鬆便能擡走的重量。
他轉過頭。
“韓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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