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鍋精鹽剷出之後，毒石灘上的石磨並沒有停。
程處默把三百名軍士分成六組。
取礦的取礦，碎石的碎石，推磨的推磨，剩下的人負責溶鹽、過濾和燒火。六口大鐵鍋一字排開，鍋下柴火燒得正旺，蒸汽順著河灘向上飄去。
張阿難已經帶著第一批精鹽和右營粗鹽樣本返回軍營。
鹽場暫時交給程處默看守。
陸遠腳上的鐵環還沒有解，隻是中間那條短鏈被取下。他提著木勺在幾隻滷水桶之間來回檢查，時不時讓人減一點草木灰水，或者把過濾麻布重新鋪平。
忙碌時還不覺得什麼。
等第一批精鹽成功，眾人心裡的那根弦一鬆，肚子便開始鬧了起來。
咕嚕嚕——
推磨的張誠動作一頓。
磨盤也跟著停了半圈。
旁邊軍士擡頭看他。
“石磨壞了？”
張誠捂住肚子。
“不是磨響，是我肚子響。”
他轉頭沖著陸遠喊道：“陸十長，咱們什麼時候吃飯？”
“再不吃東西，下一磨磨出來的就不是鹽，是我這條命了。”
程處默站在鹽壁前，正拿鐵釺檢查礦層，聽見這話擡腳便踢了過去。
張誠早有防備，抱著肚子往旁邊一閃。
“公子，俺是真的餓。”
“三百人都沒喊，就你金貴？”
程處默話音剛落，自己的肚子也跟著叫了一聲。
聲音不算大。
可離得近的幾個人全聽見了。
周圍軍士連忙低頭幹活，肩膀卻一個接一個地抖了起來。
程處默掃了眾人一眼。
“想笑便笑。”
“誰笑，今晚誰替張誠推磨。”
所有人的肩膀立刻不動了。
陸遠擡頭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
眾人早上出營匆忙，隻帶了些硬胡餅。先前所有人都盯著第一鍋鹽，乾糧也隻匆匆啃了兩口。
如今又連續幹了幾個時辰，確實不能再撐下去。
“先停兩部石磨。”
陸遠說道：“人餓著肚子，手上便沒力氣。”
“再強撐下去，磨粉慢不說，過濾時也容易把泥渣倒進滷水。”
程處默問道：“吃什麼？”
陸遠看向物資堆。
還有兩袋麥麵。
野蔥也采了不少。
鹽更不缺。
唯獨沒有肉。
三百個壯漢，單靠兩袋麵做餅，最多隻能墊墊肚子。
程處默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伸手將橫刀往腰間一掛。
“等著。”
張誠連忙問道：“公子去哪裡？”
“找肉。”
程處默翻身上馬。
“你帶十幾個箭術好的跟我走。”
張誠看看石磨，又看看戰馬。
“那鹽……”
“少推一會兒死不了。”
程處默一夾馬腹。
“但再不弄點肉回來，這群人推磨都能把自己推倒。”
十幾匹戰馬沿著河灘上遊奔去。
陸遠沒有乾等。
他讓人先把麥麵倒入木盆，加水和成偏硬的麵糰。又帶幾名軍士去河邊洗野蔥，順手挑出幾根較粗的楊樹枝。
瘦高軍士看著他削樹皮。
“陸十長，咱們這是吃餅還是啃樹？”
“樹給鍋用。”
“鍋也吃樹？”
“你要是再問，今晚便讓你和鍋一起吃。”
瘦高軍士立即去洗野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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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個時辰，河灘上遊傳來馬蹄聲。
程處默帶人回來了。
兩匹戰馬後麵各拖著一頭黃羊。
一頭脖頸中箭，另一頭胸口有血洞，血已經沿路放得差不多。
程處默跳下馬，把馬鞭往張誠懷裡一扔。
“兩頭。”
他指著黃羊問陸遠：“夠不夠三百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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