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腦袋上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箍住了一樣,鈍鈍地疼,從額頭一直疼到後腦勺,疼得他連轉動眼珠都覺得吃力。
他直挺挺地躺著,望著頭頂的帳幔,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裡麵什麼都沒有。
他想不明白。
他這幾日雖然昏迷著,但那些記憶的碎片像是沉在水底的渣滓,在他意識浮沉之間不斷地翻湧上來。
他想起來,小燕子搬著花瓶走向他時的眼神,那雙曾經盛滿了笑意和愛意的眼睛,在那一刻冷得像淬了冰。
他想起了花瓶砸在頭上的那一瞬間,碎裂聲和鈍痛同時炸開,他看到了小燕子的臉,她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
他想起了她說的話:這下,我們誰也不欠誰了。
她恨他。
她因為這件事竟然恨他到那種地步。
永琪躺在那裡,感覺胸腔裡像是被灌滿了鉛,沉甸甸地往下墜,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想不通,他隻是失手砸了那一下,他承認他做錯了,他當時來不及想其他的辦法,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為什麼要下這麼重的手?
她難道不知道那一下會要了他的命嗎?
還是說,她根本不在乎了。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腦海裡,咬了他一口,毒液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永琪……永琪!”
一道帶著哭腔的驚喜聲音穿透了他渾渾噩噩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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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畫從他床邊的椅子上彈了起來,她守了這麼久,兩隻眼睛熬得通紅,臉上的妝容早就花得一塌糊塗。
看到他終於睜開了眼睛,她幾乎是撲到床邊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太醫!快去叫太醫!”
胡太醫很快就到了。
他腳步匆匆地跨進門檻,在床邊的杌子上坐下,將手指搭上了永琪的手腕。
脈象平穩,雖有些虛浮,但已無大礙。
他又仔細查看了一下永琪頭上的傷口,葯布裹得嚴實,傷口已經開始結痂,沒有化膿的跡象。
“五阿哥已經沒事了,”
胡太醫收回手指,語氣篤定:
“頭上的傷也沒有大礙了,好生休養幾日便能下床走動了。”
知畫卻沒有因為這個診斷而放下心來。
她攥著帕子的手指絞得發白,目光焦灼地在永琪空洞的臉和胡太醫從容的麵色之間來回打轉,聲音裡滿是焦慮和不安:
“真的沒事了嗎?可是……可是五阿哥醒來以後,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他睜著眼睛躺了這麼久,我跟他說話他也沒反應,胡太醫,他真的沒事嗎?”
胡太醫轉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五阿哥。
永琪睜著一雙眼睛望著帳頂,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裡此刻什麼內容都沒有,空得像是被風吹過的曠野。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恨意,甚至連困惑都沒有了。
他隻是那麼睜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塑。
胡太醫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他在太醫院當差幾十年,什麼樣的病人沒見過。身體上的傷好治,心上的傷難醫。
這位五阿哥頭上的傷口是他親自處理的,傷口雖然嚇人,但萬幸沒有傷到顱骨,養一陣子便好。
真正難辦的是他被還珠格格那一花瓶砸碎的自尊和愛。
“知畫姑娘,”
胡太醫斟酌著措辭,聲音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和圓融:
“五阿哥身體已無大礙,隻是心裡可能還在……還在被還珠格格砸花瓶的事耿耿於懷。這種事,急不得。等他想開了,自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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