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在床上一躺就是兩個月,這副身子養得白白嫩嫩,臉色紅潤得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水蜜桃。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乾隆捧在手心裡的偏愛,漱芳齋的宮女太監們伺候得殷勤周到。
渴了有人遞茶,餓了有人端點心,悶了有人陪說話,累了有人給捶腿,這哪是養傷,這分明是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
偶爾她還要加點戲。
比如某天乾隆來看她的時候,她對著窗戶發獃,眼眶微紅,乾隆問她怎麼了,她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說“沒什麼,就是想看看外麵的天”。
就這麼一句話,乾隆當天就命人搬了十幾盆花花草草擺在她寢殿裡,連禦花園裡剛開的桂花都給挖了兩棵過來。
再比如某天她喝葯的時候皺了皺眉,乾隆立刻下令讓太醫院改良藥方,務必讓葯不那麼苦,胡太醫在太醫院熬了三個通宵才調出個不那麼苦的方子來。
兩個月的工夫,小燕子已經完全拿捏了乾隆的愛女之心。
總之,乾隆這顆帝王之心,在她麵前已經軟成了一塊剛出鍋的豆腐,一戳就碎,一碰就化。
這一天,胡太醫照例來給小燕子請平安脈。
他坐在床邊的杌子上,三根手指穩穩地搭在小燕子的手腕上,閉目凝神,手指從寸關尺上細細地挪了一遍又一遍,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解一道極其複雜的算術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回手指,站起身來,轉身麵向坐在一旁的乾隆,拱手行禮時聲音裡都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
“恭喜皇上,格格已經痊癒了。身體恢復得極好,氣血充盈,脈象有力,沒有留下任何暗傷。”
乾隆懸了兩個月的心,終於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穩穩噹噹地落了地。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都不自覺地往下沉了幾分,像是卸下了一個扛了太久太久的包袱。
但他轉念一想,又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放心的追問:
“那還有沒有其他需要注意的?朕看她總是悶悶不樂的,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她自己沒說出來?”
胡太醫斟酌了片刻,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
格格的身體確實沒什麼問題了,但他是太醫,不光要治身體的病,還得治心裡的病。
格格這兩個月雖然乖巧聽話、配合治療,但眉眼間總帶著一股淡淡的鬱氣,有時候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會發很久的呆,這些他都看在眼裡。
“回皇上,”
胡太醫的聲音放得很緩:
“格格身體上的傷已然痊癒,但心裡終究是留下了些傷痕。
先是失去孩子,後又經歷了那般兇險的事,換作是誰,心裡都不會好受。
臣會為格格開一些疏肝解鬱的方子,調養心氣,安神定誌。再加上有皇上您的愛護和陪伴,臣相信,格格不久就會徹底好起來的。”
胡太醫這番話說完,乾隆心裡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自責又翻湧了上來。
小燕子心裡的傷,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
要不是方式舟那個狗奴才,小燕子不會家破人亡;要不是他沒能及時察覺真相,小燕子不會被逼到自殺的地步。
如今她身體好了,心上的口子卻還沒長好,這讓他這個當皇阿瑪的怎麼能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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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責的情緒在胸口轉了一圈,又順著血管蔓延到了腦子裡,然後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張臉,還有永琪。
這兩個月來,他幾乎天天往景陽宮跑,有時候一天來兩三趟,可他一次也沒見永琪來過。
小燕子受了這麼重的傷,差點沒了命,永琪這個當丈夫的竟然連麵都不露?
就算他被小燕子砸破了頭,那也是他先動的手,他的傷也不耽誤他活動,有什麼理由兩個月都不來看一眼?
乾隆的臉色沉了沉,收回了思緒,對胡太醫擺了擺手:
“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臣告退。”胡太醫躬身退下,順手帶上了殿門。
小燕子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是真的燦爛,眉眼彎彎,嘴角上揚,兩頰上甚至浮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終於解放了的快樂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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