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看到知畫的眼淚,頓時有些慌亂。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聲音裡帶著真切的緊張和自責:
“怎麼了?是我說錯什麼話了嗎?你別哭,是不是我又做錯什麼了?”
知畫拿起絹帕擦了擦眼淚,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哽咽而剋製,像是在用力把翻湧的情緒往下壓,卻還是壓不住,從聲音的縫隙裡溢了出來:
“沒有沒有,是我失態了。是我一時之間,有些悲從中來。你不要理我,我平靜一下就好。我……我……”
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眼淚卻越擦越多,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怎麼都關不上,把整張臉都哭花了。
永琪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看著她明明滿腹委屈卻什麼都不肯說,心裡最柔軟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撥動了。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伸出手,用拇指去擦她臉上的淚痕。
當他的手指觸到知畫臉頰的瞬間,溫熱的肌膚和微涼的淚水同時傳遞到指尖,兩個人都愣住了。
永琪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他意識到這個動作太過親昵,太過越界……
但知畫比他的反應更快,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將他的手背按在自己的臉頰上,像一隻受了傷的小貓一樣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覺得自己很沒有用。”
她的聲音哽咽而破碎,整張臉都埋在永琪的掌心裡,淚水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想到爹跟娘,教了我那麼多,我也很用心地學,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什麼都學,什麼都想做到最好……可是,有什麼用呢?”
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碎:
“就是因為我有一點小才華,才會被老佛爺選進宮來。現在想再見我娘一麵都好難。有好多話,我好想跟我娘說……我不能和你說,不能跟老佛爺說,我隻能跟我娘說。”
永琪將她輕輕地抱進了懷裡。
這個擁抱不同於之前任何一個擁抱,不是醉酒之後的錯認,不是愧疚之下的敷衍,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被觸動了之後想要給予安慰的擁抱。
他抱著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感覺到她的眼淚一滴滴地洇濕了自己的肩頭。他心裡湧上一股真切的憐憫:
是啊,知畫也是無可奈何。
她也是被老佛爺選進宮的,也是身不由己地嫁給了他,嫁進了一個丈夫心裡裝著別人的婚姻裡,和他一樣被困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裡。
他們都是同病相憐的人,都是這場婚事裡的棋子。
他之前對她的冷淡和遷怒,其實都不公平。
想到這裡,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補償式的溫柔:
“你要是想爹娘了,明日我就去跟老佛爺說,馬上派人去海寧,把你爹娘都接進宮來。好不好?讓他們在宮裡多住些時日,好好陪陪你。”
知畫在他懷裡用力地點頭,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眼淚裡有了一絲真正的寬慰和感動:
“謝謝,謝謝。”
桂嬤嬤站在門外,耳朵貼著門縫,將裡麵兩個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個清清楚楚。
她的嘴角緩緩地、緩緩地勾了起來,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景陽宮,腳步輕快得像是撿了個金元寶。
得趕緊去告訴老佛爺,五阿哥和知畫福晉的關係終於有進展了。
小燕子臉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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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的紗布拆了,留下一個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小印記,臉上的那道小血痂也早就脫落,沒有留疤。
她對著銅鏡左照右照,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換了身衣裳,帶上明月,往延禧宮走去。
這還是她穿越過來頭一回去延禧宮,之前令妃來漱芳齋看過她幾次,都是令妃往她那兒跑。
今天她主動上門,不是去請安的,是去辦正事的。
“令妃娘娘吉祥。”
小燕子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令妃正在逗弄一隻白毛鸚鵡,看到小燕子進來,放下手裡的鳥食,親自走過來將她扶起來,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她歪著頭仔細端詳小燕子的額頭,伸手輕輕撩起她的劉海,關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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