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載入了很久。
最先出現的是吳家老宅的灰瓦，接著是一截屋簷、一棵被雨打濕的石榴樹，最後才是站在廊下的少年。
十七歲的吳邪穿著白色短袖，頭髮被雨水打濕了一點，正低頭擺弄手裡那枚舊銀鎖。
照片右下角隻露出半隻小孩的鞋。
吳二白沒有發來解釋，隻有一句話。
“讓她認，不要誘導。”
後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照片隻能證明記憶，身份等安全後做正式核驗。
這很像吳二白。哪怕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也不會在證據完整以前公開下結論。
吳邪把終端亮度調低，遞到歲歲能看清的位置：“有張照片，你想不想看？”
梁醫生剛替她複測過體溫，已經降到三十八度以下。車輛停在岩溝背風處，追蹤警戒由解傢夥計接手，他們才有這一小段能夠看照片的安靜時間。
歲歲先看七七。
【照片沒有危險。是否看，由你決定。】
她往前走了一步。
屏幕上的少年與眼前的男人有相似的眉眼，卻更瘦、更青澀，也沒有曬黑的皮膚和下巴上的胡茬。
歲歲隻看了一眼便說：“吳邪哥哥。”
吳邪心裡那根一直綳著的線驟然收緊。
“你在哪裡見過他？”
歲歲盯著照片裡的雨。記憶不是完整的故事，隻是一塊塊突然亮起來的顏色。
“下雨。球跑了。”
吳邪沒有催。
“歲歲不能出去，球自己出去了。”她指著照片右邊，“吳邪哥哥撿回來。他問歲歲為什麼住在鎖著的屋子。”
吳邪腦中那隻粉色皮球終於不再是孤零零的東西。
十七歲那年，他去二叔院裡送賬冊，確實撿到過一隻滾進雨裡的皮球。側院窗戶後有個小女孩，隻露出一雙眼睛。二叔身邊的人說，那是朋友寄住的孩子，身體不好，不能見生人。
他把球送回窗下，還隔著欄杆逗她說了幾句話。
第二天，小屋空了。
後來所有人都說他看錯了，院裡從沒住過孩子。時間一久，連吳邪自己也把那場雨當成一段模糊的夢。
“原來是你。”他低聲說。
歲歲還在努力回憶：“你把這個給歲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從衣領裡掏出銀鎖。
“不是我給的。”吳邪說，“它本來就是你的。我隻是幫你撿起來。”
“你說會來接。”
吳邪愣住。
他想起來了。小女孩抱著皮球問他，送到很遠的地方以後，家裡人還會不會來接她。那時他什麼也不知道，隻覺得二叔家的大人神神秘秘，隨口答應如果沒人去，自己就去。
少年人的一句話，說完便被所有人遺忘。
隻有一個五歲的孩子記了九年。
“對不起。”吳邪說。
歲歲立刻看向他：“為什麼？”
“我答應接你，卻沒有去。”
他沒有拿“不記得”替自己辯解。答應過就是答應過，對一個孩子來說，大人忘記並不會讓等待變短。
“你不知道歲歲在哪裡。”
“那也——”
“七七也不知道。”她小聲說，“七七找了很久。”
吳邪剩下的話停住了。
她沒有安慰他，也不懂替誰開脫。她隻是陳述自己能理解的事實：找不到，就不能去接。
小音箱裡，七七很輕地說：【是。】
解雨臣一直站在旁邊，沒有打斷。他看見歲歲認出照片時沒有遲疑，也看見吳邪記起了那場雨。這已經不是一枚銀鎖能偽造的巧合。
但身份仍需要正式驗證，尤其在有人追蹤她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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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右下角是什麼？”他問。
吳邪皺眉：“小花，二叔說不要誘導。”
“所以我沒給選項。”
歲歲看著那半隻鞋：“黃色小鴨子。另一隻腳濕了，因為歲歲踩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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