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吉普車一個急剎。
輪胎在情報處大院的泥水裡犁出兩條深溝。
車門被人從裡麵撞開。
陸建勛跌跌撞撞撲下來，左手死死捂著右邊肩膀。
右半邊袖管空蕩蕩地垂著。
血水混著黃泥，把肩膀上的將星糊得看不出顏色。
值班的特務趕緊迎上來。
“處座，您這是……”
陸建勛一腳踹在特務的胯骨上。
特務滾進水坑，連聲都沒敢吭。
陸建勛沒理會，咬著後槽牙衝進走廊。
鞋底在水磨石地闆上踩出一串泥腳印。
他一腳踹開檔案室的木門。
陳年紙張的黴味撲麵而來。
“找！把張家所有人的底子全給我翻出來！”
陸建勛靠著鐵皮櫃，疼得直吸涼氣。
幾個檔案員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去抽牛皮紙袋。
一份薄薄的檔案拍在辦公桌上。
陸建勛用左手扒開線繩，抽出裡麵的紙片。
照片上是個年輕人，穿著粗布褂子，眼神平淡。
旁邊隻有兩行字。
張啟辰，男，二十四歲。
張啟山堂弟，民國十九年來長沙，居太平街修表。
陸建勛把那頁紙攥成一團，狠狠砸在檔案員臉上。
“修表？”
他嗓子破了音。
“你他媽見過一刀把人連槍帶骨頭劈成兩截的修表匠？”
檔案員縮著脖子不敢接話。
“去查！去北平查！去東北查！”
陸建勛盯著地上的紙團，後背的冷汗把襯衣黏在肉上。
這煞星，到底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太平街的死胡同。
暴雨終於小了些，變成綿密的雨絲。
張副官脫下黑色膠皮雨衣，蓋在昏迷的張大佛爺身上。
他招手叫進幾個親信，把佛爺擡進正屋。
張副官沒急著走，他站在屋簷下，看著院子裡的慘狀。
泥水早就紅透了。
那具被劈成兩截的日本特務屍體還泡在水裡。
腸子被雨水沖刷得發白。
旁邊那把被斬斷的中正式步槍，切口平滑得能照出人影。
張副官咽了口唾沫，覺得胃裡一陣陣往上泛酸。
他跟著佛爺打過不少硬仗，死人見得多了。
但這種非人的殺戮手段，他隻在張家主家的那些老怪物身上見過。
張啟辰坐在竹椅上。
黑金古刀立在腿邊。
他拿了塊乾絲瓜絡，正用力擦著右手的泥印子。
手心的皮破了一大塊，露出鮮紅的嫩肉。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辰哥。”張副官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佛爺的傷……”
“死不了。”張啟辰把絲瓜絡扔在桌上。
“我已經拿血鎮住陰氣了。去叫人。”
張副官看著張啟辰光裸後背上還沒完全消退的白斑。
那是白麒麟紋身充血後的印記。
他不敢多問，雙腳一併，立正低頭。
“是！我這就去搖電話。”
半小時後。
長沙城幾處大宅的電話鈴聲，接連在雨夜裡響起。
解家大院。
解九爺夾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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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管家附耳低語，他手一鬆。
白子落在棋盤上，砸亂了原本的陣型。
“張啟山重傷？他那個從不見客的堂弟接管了暗部？”
解九爺推了推金絲眼鏡。
老管家低著頭：“是張副官親自打的電話，語氣很硬。”
解九爺站起身，取過衣帽架上的長柄黑傘。
“備車。長沙城的天，今晚要翻了。”
下三門，香堂。
齊鐵嘴捏著三枚銅錢，往龜殼裡一塞。
用力搖晃幾下，倒在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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