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霧反手指了指後麵。
"而且,你現在掉頭,也走不了了。"
竹溪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驟縮。
在他們身後的官道上,不知何時,竟揚起了一道長長的黃塵,隱隱約約間,還能聽到一陣陣嘈雜的呼喊聲,和絕望的哭嚎聲。
"那是......"
池霧的聲音沉了下來。
"流民潮,竹子,咱們已經被裹進來了。"
竹溪看著遠處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人群,隻覺得頭皮發麻。
那些人衣衫襤褸,扶老攜幼,推著吱呀作響的獨輪車,背著花花綠綠的包袱,眼神麻木而瘋狂。
而在流民潮的更後方,似乎還能看到零星的火光和廝殺的痕跡........
"檔主......"竹溪的聲音有點抖,"咱們......咱們還是跑吧。"
再不跑,他都怕自己這身肉會被生吞活剝了。
池霧坐直了身子,眸中最後一絲倦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銳利,看著那越來越近的人潮,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走不了了,這波流民太大,強行衝撞會被踩死,隻能混進去,順著人流走。"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男人,我就是你那病得快死的媳婦。"
"把臉弄髒點,把那股子財大氣粗的勁兒收一收,在這群人裡,財就是禍。"
竹溪深吸一口氣,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把臉扇得紅一塊白一塊,又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臉上身上。
"檔主放心!我這演技,絕對沒問題!"
片刻後,流民潮湧到了近前。
竹溪看著那一張張麵黃肌瘦,眼神空洞的臉,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一個王朝的覆滅,從來都不是突然發生的。
昭啟王朝立朝兩百餘載,開國之初,土地均分,吏治清明,四境安定。
然,安穩日子久了,盛世之下,沉痾暗生,積弊纏骨,終成滅國大禍。
太平年間,世家、豪強、官員、勛貴紛紛仗著權勢搶佔百姓田地。
普通農戶一點點失去賴以生存的土地,從有家有業的良民,慢慢變成佃戶,僱工,最後淪為四處漂泊的流民。
大戶人家勾結官府,隱瞞田產,偷稅漏稅,朝廷能收上來的稅越來越少,可朝廷要養皇族、養百官、養邊軍,開銷隻增不減。
國庫空了,官府便把所有賦稅、徭役,全都壓在普通百姓身上。
貧富差距越拉越大,有錢人良田千頃,衣食無憂,窮苦百姓苦苦掙紮,難以活命。
到了王朝後期,官場徹底爛了。
官員層層盤剝,苛捐雜稅層出不窮。
權貴犯錯可以拿錢擺平,平民含冤卻無處申訴,官官相護,新政推不下去,舊弊沒人敢改。
世家大族把持仕途,世代做官,寒門讀書人再努力也難有出頭路,階層死死鎖死,朝堂越來越腐朽、僵化。
內患未平,天災又接連不斷。
連年大旱、蝗災、大水、瘟疫輪番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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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庫空虛,朝廷拿不出糧食賑災,地方官府也無力救濟,走投無路的災民隻能聚眾起義,四處作亂,天下州縣接連失守。
皇宮之內更是混亂不休。
皇帝早逝,幼主登基,外戚幹政,宦官奪權,皇子爭位,朝臣黨爭,所有人隻顧爭權奪利,沒人管百姓死活,沒人管天下大亂,朝政徹底癱瘓。
北方異族日漸強大,年年入關劫掠侵佔國土。
朝廷年年打仗,年年耗空錢糧,士兵疲憊、軍備廢弛,內憂外患擠在一起,徹底拖垮了整個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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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兩百餘年太平盛世,人口暴漲,土地早已養不活這麼多人,豐年尚且勉強糊口,一旦遇上災年,必定大亂。
老一套的律法製度早已跟不上世道,想改革的人推不動,掌權的舊勢力不肯放手,王朝徹底失去自救的機會。
就這樣,土地兼並、吏治崩壞、國庫空虛、民心潰散、天災不斷、朝堂內亂、外敵入侵……層層積弊疊加。
兩百餘年的昭啟江山,至此,枯朽將傾,亂世將至。
怕什麼來什麼。
"肉!那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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