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住娜斯塔霞),需要彰顯身價的物件一樣也不能少。托茨基明白這個道理,他能在此如魚得水,蓋因他在崇拜上帝之外也對物欲頂禮膜拜,甚至對後者的尊敬程度超過了前者。托茨基為什麼要將他的奴隸娜斯塔霞打入上流社會?因為娜斯塔霞此時已是他經手的一件商品,商品需要用來交換,以發揮其功能——用美色來賺取利潤。除此之外,托茨基還有另一種考慮。那就是他想結婚了。和娜斯塔霞?不不不,獵人怎麼能與他的羔羊結婚呢?娜斯塔霞出身又不顯赫,攀不上什麼龐大家族,給不了托茨基一份可觀的嫁妝,還得倒花他的錢,他怎麼會去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呢?商人就是商人,就算尋找終生的伴侶也要狠狠撈上一筆。千萬富翁看上了葉班欽將軍家的大女兒,不是這位女士的嫁妝最多,而是這位女士的父親在官場前途無量,能幫他的女婿撐開一把保護傘。表麵看來這是商人的精明本性所決定的,實際上另一個原因隱藏在托茨基的內心深處——他害怕了,我們的女主人公讓他感到害怕!仔細想一想,他為她做的這一切所找的原因都說不通。獵人乾嗎對羊羔花那麼大的心思去拴住她?到手的羊羔可以任憑他處置!關鍵的是,她已經不是他的羊羔了。可她無權又無勢,住他的,吃他的,用他的,除了到修道院,她也不能在別人那兒得到什麼接濟,她怎麼不是他的羔羊?獵人怎麼會怕羔羊?但獵人確實怕了,而且怕得很厲害——大名鼎鼎的千萬富翁對這個情婦是百分之百的順從,不管是怎樣的奚落他都默默忍受,他默默忍受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和不三不四的“野鳥”(菲爾笛憲柯之流)一起在情婦的鳥籠裡聚會喝茶。他就連結婚這種自己拿主意的事都要向這個情婦請示,情婦不表態,他就不結婚。諸位看客也許覺得好笑,可這已成了獵人的心病。我們的女主人公是不是真的就要吊死在這棵樹上呢?不不不,恰恰相反,她很爽快的給了獵人期望的答複——隨他的便,他愛跟誰結婚就跟誰結婚。無非是再去殘害一隻羊羔罷了。獵人沒想到羊羔這麼快就給了他答複,他懷疑有詐——有誰會相信呢?被傷害過的羊羔竟會允許自己傷害另一隻羊羔?娜斯塔霞答應得這麼爽快,一定有她的陰謀。羊羔是沒有陰謀的,有陰謀的,隻有狼。娜斯塔霞已經是一條狼了。女主人公是不是經曆了從羊到狼的進化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的是女主人公已經是獵人眼裡的狼了。其實我認為女主人公既不是羊,也不是狼,不過就像剛剛所說的一樣,她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沒有就此打止。故事是沒有打止,可是我的敘述將在此告一段落了。抱歉,這隻是為精彩的下一幕開了個場,不過就完成引見這一任務來說,我已經羅嗦很久了。我的目的是,為她勾畫出大致的輪廓,如果各位對她有了一個基本印象,我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此外請容許我再說幾句,是狼是羊不重要,但分別代表了善與惡。她的言語淬毒,那就把它當作狼的飛沫,她的心雖然被仇恨與失望裹住,但她還是一心向善的。菲爾笛憲柯曾經在她的鳥籠裡玩過一個遊戲卻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可以成為一個佐證——具體是什麼遊戲我之後會有介紹,那得把葉班欽公爵,菲爾笛憲柯,加尼亞,托茨基都拽進來才行。現在介紹當然不可以,我得履行自己的承諾,引見的任務還遠沒有結束呢。
2、快要被折斷的蹺蹺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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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怎麼開的場,又怎麼收的場,竟然將卡捷琳娜和格露莘卡這兩個蓄勢待發的火藥桶放在了同一本書裡的同一個章節裡。怎樣在兩隻毒蛇“相互嘶咬”的現場全身而退,陀思妥耶夫斯基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成功的版本,同時也提供了一個失敗的版本,自創了德米特裡.費堯多羅維奇被兩個火藥桶——或者兩個夏娃烤得焦頭爛額。說到這裡我不禁想到了曹雪芹,一千個讀者心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千個人看過《紅樓夢》就有一千種態度評價《紅樓夢》,評價曹雪芹。仗著我年紀小,就容我斷幾句妄言吧。金陵十二釵,再是千姿百態,也都一個個是精精致致的瓷娃娃。畢竟是一個院子裡出來的十二人,各自被對方削弱其立體感,就變得平麵化了。中國畫重意境,宣紙上寥寥幾筆的是小船,餘下的部分就是江了。這表達的是寧靜高遠的意境,如果岸邊有草,鋪得很開又壓得很低,那就是風急天高草闊。記得上美術課的時候老師講起京劇裡的念白,比如兩個人打個架就是翻幾個跟頭,意思到場就行了,真打得個鼻青臉腫那是成龍電影裡才玩的弱智遊戲。但不論是西方的戲劇還是西洋畫,都講究實實在在的造個景出來。自印象派開先河以來,西洋畫重光影就成了一大特色。尤其西洋人物畫旨在還原真實,光影之下肌膚紋理清晰可見。看好萊塢的大片,無一例外都是將重金砸在了場麵上,史詩巨著更是一開篇就要靠這個將觀眾震住,觀眾都興奮起來就說明他已進入你所說的世界了。中國人喜歡隔岸觀火的看戲,最是不容易進入戲裡的世界,自創的戲也最是不容易讓外人入戲。所以《紅樓夢》比《卡拉馬佐夫》更難啃也就是這個道理。要問卡捷琳娜和格露莘卡抵不抵得上十二釵,那是絕對抵得上這分量的。在開篇我已經講過她們兩人的美貌不是簡單的美若天仙,而是過目難忘。十二釵也美,美若天仙,可就像萬花筒似的,極儘絢爛華美之能事,可要細細將每個人對上號就比較困難了。因為她們太絢爛所以看的人眼花繚亂直打圈。有些人對於十二釵的美津津樂道,我感到不可理解但也由衷羨慕,畢竟我的修養還不夠,待到練就一番功夫時,就會為今天的妄言羞得個麵紅耳赤——這當然是後話了。
可是話題已經被我扯到了外太空,我不能再昏天花地胡扯浪費時間了,門外客廳裡就坐的兩位女皇還在等著我引見給諸位。若不抓緊時間謹慎行事,客廳頃刻之間就能成為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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