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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別衝著銅管開口。”
尤三白先把後堂護院喝住，話剛出口便讓雨氣嗆住，他扶著門框咳了兩下，掌心原先被木刺紮開的舊傷泡得翻開，血混著雨水沿著掌縫往下淌。
袁大嘴從門口探出半張臉。
“你總算說了句人話，雖然晚得夠給香爐燒頭七。”
後堂護院那邊不敢再嚷，隻剩搬磚聲和收著嗓子的喘氣聲從廊後傳來，銅管裡的水響反而清楚起來，貼著地底遊過去，和半月扣裡的鏈聲擰到一處。
陳無量把半月扣收進布包，又提起銅棒，腳掌剛踩實，膝彎便軟了一下。
薑雪蓮已經伸手過去，沒抓住他的胳膊，隻攥住他背後衣料，那衣料讓雨和血泡滑了，險些從她掌心溜走。
“坐回去。”
陳無量站穩後搖頭，抬手指向門外。
袁大嘴當場叫起來。
“你又要往哪兒去？剛能拿棍子叩出咳聲，就想著去海邊擺席？”
陳無量寫下幾個字。
船上驗水。
馬九乙撐著台階想要起身，腰剛抬起，腕骨黑印便往皮下鑽了一寸，疼得他又跌坐回去，嘴裡還沒忘占便宜。
“我申請留守宗祠，工傷期間不宜吹海風。”
薑雪蓮掃了他一眼。
“你留在這裡，後堂能把你連人帶賬一起賣掉。”
馬九乙轉頭望向後堂管事。
後堂管事臉色本來就不好，被他這一望，直接往尤三白身後縮了半步。
“我賣他做什麼？”
袁大嘴接話接得飛快。
“拆零件，天機門刀手，千機門木偶，市儈門總賬，湊成一鍋六門雜燴。”
阿滿聽見雜燴兩個字，肚子咕嚕響了一下。
屋裡幾個人的視線，不合時宜地全落到孩子身上。
阿滿把空碗往懷裡藏了藏。
“我不是想吃那個。”
崔十一低下頭。
“我去端粥。”
袁大嘴立刻瞪過去。
“說了你不能亂走。”
老鶴一直坐在廊下，斷骨蒲扇被他攥在掌心，聽見阿滿喊餓，那隻乾瘦的手動了動。
“尤三白。”
尤三白回頭應聲。
“鶴先生。”
老鶴抬起臉，雨水順著額角往下流，他的視線還落在舊小像上，嘴裡卻吩咐得清楚。
“給孩子熱粥，別放鹽。”
後堂管事嘴唇張開，像是要說大典供食不能動，話還沒滾出來，薑雪蓮的刀鞘已經轉向他的鞋尖。
尤三白立刻點了一個護院。
“去辦這件事。”
阿滿低頭望著碗邊，手指摳著碗上乾掉的米粒。
陳無量看了這一幕，沒有寫謝字，隻拿銅棒點了點桌上的濕香灰，又點向後堂方向。
尤三白明白他的意思，收著嗓子說道：“香灰和銅管我封在原處，誰敢動這兩樣東西，我斷誰的手。”
袁大嘴哼了一聲。
“斷手之前先讓他按手印，賠償從宗祠總賬裡扣。”
陳無量終於邁步往外走。
他每一步都踩進積水裡，鞋底帶起黑水和香灰，走到門檻時，衣擺被碎瓷掛住，他低頭瞧了一眼，沒有伸手去扯，薑雪蓮彎腰替他割開，那截血濕衣角留在門檻邊，被雨水卷了兩下，貼到白布分號牌腳下。
袁大嘴抱著清燈跟上，懷裡還夾著聽水盅，木匣用繩子掛在肩頭，走兩步便撞一次肚皮。
“胖爺這趟要是瘦了，回京畿你得賠肉錢。”
馬九乙被兩個護院架起來，他嫌護院手臟，左躲右避，結果膝蓋磕到廊柱，疼得直抽涼氣。
“架人也是技術活，你們宗祠護院是按斤數雇來的？”
薑雪蓮把他從護院手裡拽過來，差不多提著他往外走。
“閉嘴走路。”
“我閉嘴影響喘氣。”
“那就少喘兩口。”
“薑姑娘，你這句話放在賒刀行裡，得收喪葬附加錢。”
一行人從宗祠後院繞暗巷回到外海碼頭時，雨還沒停，遊神鼓點被海風吹得七零八落，百鬼水賬船停在暗礁帶外，船身上的舊水賬符讓黑潮泡得發暗。
陳無量登船時，腳尖踢到舷邊一枚濕銅釘，那枚銅釘滾進甲板縫裡，他彎腰要撿，袁大嘴趕緊伸手攔住他。
“祖宗，釘子讓水手撿，你現在彎個腰都得另開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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